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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芷兮到底年纪还小,她的生母没的也早,其实她已经不大记得母女间相处的细节和感觉了。
她顺着陶丝绣的话想了又想,也还是不大能想象的出她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孩子不在她身边养着也轻易见不着会是怎样的感觉,再或是那时候柏兰姵和这府里的人会如何对她。
确切的说,也不是说完全想象不出来,她能想象的出,以她和姜奕辰的样貌,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应该很好看。
孩子被柏兰姵抱去养了,除了逢年过节都不让她看,她也许会很伤心,抓心挠肝的那种伤心,没人的时候她应该会哭,哭得鼻涕眼泪把脸上的粉都和成了浆糊,糊了她一脸。
可没准儿她还会笑呢,毕竟孩子能记在良善的正室夫人名下,是多少妾室求之不得的呢。柏兰姵没有自己的孩子,地位高,嫁妆厚实还有娘家按月贴补的银子,孩子跟着她锦衣玉食的,没什么不好的。
虽然她也不能肯定柏兰姵能一直这么良善,可如果柏兰姵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的话,至少应该会对孩子良善。
唉,那她还有什么好哭的呢?
她没有嫁妆,良妾的月例银子是三两,柏兰姵从体己银子里给她添了一些,一个月五两,在这府里行走,没钱寸步难行,少不得是要打点的,她还爱吃好吃的东西,喜欢研究新菜。
一个月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剩下二两养孩子,光靠公中那些供给的吃食定是不够的,小孩子的嚼用又精细,身上穿的衣裳料子和做工也都要细……
她不够银子贴补,这孩子天天吃不饱,还要被府里其他孩子笑他亲娘穷、上不了台面,一回屋里就哇哇大哭,大半夜了说不定还要跟她吵嘴,她这人没耐心,娘俩天天干嘴仗,小崽子还得哇哇哭……
想到她被自己生的小崽子气得吱哇乱叫,躲在床角捂着耳朵、抹着眼泪生闷气……
这样的画面太“美”,“美”到她实在不觉得靠她自己养孩子能有多美妙了,要是让她选,还是让柏兰姵养吧。
“芷妹妹,你也不用太伤心,在咱们这样的人家,妾室把孩子给主母养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用太伤心。”
“以前在侯夫人身边的时候,有一回家里有事把族谱给请回来了,我偷着看过一眼,庶出子女的后面也是会写上生母的姓氏的。”
“将来你孩儿的名讳后面,会写上‘生母’良妾柏氏,是不是也不错?夫人在族谱上也是柏氏,你们是一个姓,也是一样的……”
陶丝绣见柏芷兮好一会儿没说话,以为她是因为将来不能养育自己生下的孩儿伤了心,就开始劝她。
陶丝绣不是在挖苦柏芷兮,她是真心实意地在劝她。作为一个通透的人,难得遇上一个年纪小些、资质通透的后辈,忍不住就像多提点几句,免得对方日后受苦。
柏芷兮初见陶丝绣时就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那是一种她所受教养中后宅女子没有的感觉,那是一种走出去过就不局限于内宅的的感觉。
柏芷兮的亲生父母还在世时经营着一间颇有名气的食肆,那时候的她还年幼,成日里拿张油纸抓一把蜜饯就在食肆里楼上楼下地到处跑着玩儿。
食肆里人声鼎沸,到处都很热闹,因着来的大多都是熟客,见着她都爱打趣儿几句,让她拿桌上的果子,有时候还会给她一个红封。
后来她去了揽月苑,里面虽然也很热闹,但那些丝竹管弦之音和说话声、笑声、哭声……都好像被条条框框规定好了似的,仿佛一切都被拘在了条条框框里。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从前在食肆里感受到的那一切叫做烟火气。
她很喜欢烟火气,可是从那以后她就再没感受过这种东西。
今日她一见到陶丝绣就有了好感,就是因为陶丝绣是她近几年见过的女子中为数不多的几个身上有烟火气的了,至于陶丝绣为什么对她一见如故,她就不知道了。
不管她们将来还会不会像眼前这般和睦、健谈,此刻的她们是再和乐、温暖不过的。
可是面对陶丝绣安慰她的这些话,她还是露出了牙疼般的表情:“可是……我不姓柏,我姓方,要是姜家的族谱上把我记作柏氏,这不是在提醒我是柏家收来的媵妾、义女么?”
她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能上族谱的时候,我要么就已经不在了,要么已经老得牙齿都要掉光了,却连自己的姓氏都找不回来,也未必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至于孩子,要是我有的话,我是不介意给夫人养的。好吃好喝地养着,琴棋书画地教着,将来还给他们出聘资或者嫁妆,这些都得夫人忙乎。”
“我呢,针线不好,想来他们看不上我手里出的活儿,那就闲下来的时候给他们做点吃食就好。大事儿不用我劳心,小事儿用得上我的时候再去支应一下就行,我觉得挺好的。”
“再说了,现在孩子在哪儿都不知道呢,万一我也没有呢?现在就开始发愁,每天想着将来孩子给谁养,跟自己亲不亲……还不得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吃不下饭,饿得面黄肌瘦,这样的话,爷不喜欢了,更没孩子了。”
陶丝绣听完,愣了一会儿,然后放开扶着柏芷兮的手,扶着墙笑出了声:
“你这人还真有意思,别人想到这些愁得不行,隔三差五地就得到夫人那儿试探去。你倒是好,反倒把这些当作好事儿了?不错,有意思。”
柏芷兮跟着她笑了笑,很听天由命地道:“本来就是,我娘总共就生了我一个,也看不出我有多好的生养。可柏家的大管家卡了我就说是高人说的,一看就好生养。”
“那要是我生不出来,他们还能去吧那两位高人抓回来打一顿、让他们赔银子么。都是没影的事儿,有什么好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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