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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尔,要来一起踢球吗?”
有个蒙古族的同学热情地出邀请。
在额尔古纳,谢翎之一般都被称呼最初的名字。
谢翎之冷淡地垂着眼睫,正要跟以前一样开口拒绝,脑子却突地划过一簇火花。
——波留莎这时候会怎么做?
这个想法将谢翎之微启的唇定住。
他眼神怔怔,视野竟依稀浮现出波留莎纯稚可爱的笑靥,他凝望着那张虚幻的脸蛋,鬼使神差地提起一抹弧度相似的笑。
“好啊。”谢翎之抬起眉,刻意仿着波留莎的神态和语气,微弯的黑眸闪烁粼粼的光,嗓音轻扬,“我们一起去。”
他现在一定像极了波留莎,至少有八分相似。谢翎之敢断定。
那个小同学愣了愣神,没料到他会答应,还是这么明朗地答应。不过仅片刻便笑得更加开怀,他招手示意谢翎之跟上,同时转身冲同伴喊:“伊戈尔也跟我们一起踢球!”
他的同伴们显然也有些意外,个个面露讶异。谢翎之信步向他们走去,面上维持着那抹完美无缺的笑容,加入了他们的游戏。
那场球踢了不足十分钟,谢翎之却顺利融入了第一个小团体。
整个过程中,他与旁人的每一次视线对接、语言交流、甚至肢体碰撞时的反应,都奠基在波留莎的原型上,以他的存在方式稍作修改,展露于人。
结局是——他大获成功。
他赢得了几乎所有人的欢心。
自搬到额尔古纳以来,谢翎之头一遭如此喜悦,直到坐回座位,他都还挂着喜不自胜的真心的笑。然而这笑容中的每一分欢愉却又都跟这一圆满的结果,以及新交到的朋友毫无关联。他感到开心的唯一原因是:
波留莎果然是完美的。
他不过是对她的举手投足略做些拙劣的东施效颦,就能够收获到这么多的喜爱。
他现下有多受欢迎,就证明波留莎有多讨喜。
波留莎果然是世上最美好的存在。
哦,波留莎……波留莎波留莎波留莎波留莎波留莎波留莎波留莎——
我们何时能再相见?
一想到如今的孤冷,谢翎之便无法自控地再度沉入痛苦。他意识到他对波留莎的爱来得理所当然,不仅仅是因为相同的血脉,哥哥的责任,更因为波留莎天生就值得被爱。就算他只是冒充她的虚影,都能收割一众殷勤的亲近。
他们喜欢他,就相当于喜欢波留莎。
这样就好像波留莎还陪在他身边一样。——这种奇妙的感觉蓦地从谢翎之心底冒出头,在他恍惚的精神世界飞成长,蔓伸至全身的神经血管。
他忽然从这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中收获到难以言述的幸福感,这一点点虚幻飘渺的幸福温暖了他孤寂多时的身体,令他从此一不可收拾。
他爱上了模仿波留莎的游戏,并乐此不疲、日以继夜地持续了下去。
这个只属于他自己的游戏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难事,波留莎的一举一动都印在他大脑中,他只需搜索、参照,然后依样学样——将自己塑造成最契合波留莎的形象。
谢翎之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他想,波留莎……不,姝妤现今在滨江过得很不好,每次和他打电话时听起来都怏怏的,不复从前的活力,那么,等他们见面了,他如今的模样说不定能够令她重新快乐起来,就像她曾经给予他爱和快乐那样。
可惜,到了他们真正见面的那天,他却没能把自己的新形象第一时间展现给姝妤看。
“姝妤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了,现在正在医院……还没醒。”
元旦前夜,谢翎之兴冲冲地打去电话,却只听到妈妈这句夹带啜泣的低哑声音。
他握着电话,呆怔在原地。
那天晚上,谢翎之以决不妥协的姿态闹腾了半宿,硬生生逼着奥列格和玛尔法带他去了滨江看望姝妤。
而他步入病房的那刻,也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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