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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膳（第1页）

上午的时光在针线与丝缕间悄然流逝。沁水阁内，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温柔地洒在临窗的绣架上。萧绮捏着绣花针，眉头微蹙，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模仿着宁修柔方才示范的针法。偶尔针脚歪了，她也不泄气，只小声“唔”一声，又拆了重来。那份难得的专注让宁修柔眼中也流露出赞许的笑意。

“时辰差不多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宁修柔看了看更漏，温声开口，声音如清泉般柔和，“公主初学，能静心坐这么久，针脚也渐趋平稳，已是极好。”

萧绮闻言，放下绣针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明亮的笑容，下意识想跳起来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脚，但目光触及宁修柔沉静温和的侧影时，动作便自然地放缓了。

她轻轻揉了揉手腕，带着显而易见的亲近之意，却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稳重些：“是姐姐教得好。”她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轻声问道：“修柔姐姐，午膳时辰到了，我可否留在沁水阁，与姐姐一同用膳？”她的眼中带着亮光，又有些许小心翼翼的试探，既想亲近，又怕太过唐突。

宁修柔看着萧绮努力收敛着活泼、显出几分乖巧的模样，心中了然，也觉几分可爱。她含笑点头，语气温和：“自然是好。澜竹，”她转向侍立在一旁的澜竹，“去吩咐膳房，按……嗯，按六公主的喜好，再添几样清爽小菜。”

“是，公主。”澜竹微笑着应下，屈膝行礼后便安静地退出去安排。

“多谢修柔姐姐！”萧绮听到宁修柔应允，眼中喜悦几乎要溢出来，但抿唇克制着自己，没再像平时那般叽叽喳喳。

“澜竹去传膳，怕是要等上一盏茶的功夫。”宁修柔看着萧绮端坐着，便温言提议，“坐了半日，公主可愿与我一同我到后院走走，舒展一下筋骨？院中桂花开得正好。”

萧绮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呀！修柔姐请。”她起身的动作也带着克制的欢快，跟在宁修柔身侧半步之后。

沁水阁的后院不大，却清雅宜人。青石小径蜿蜒，两旁几株金桂正盛放，甜香馥郁，沁人心脾。细碎的阳光穿过枝叶，在青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修竹掩映着角落的石桌石凳。

两人沿着小径缓缓踱步。萧绮深吸了一口甜香，忍不住赞叹：“好香，姐姐这里的桂花开得真好。”她侧头看向宁修柔，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好奇，“姐姐很喜欢桂花吗？”

宁修柔的目光掠过枝头簇簇金黄，唇角带着浅淡而真诚的笑意：“桂花清雅甜润，此刻满院生香，我是喜欢。”她顿了顿，一阵微风拂过，几朵细小的桂花簌簌飘落，她伸出手，一朵小小的金黄恰好落在她白皙的掌心。

凝视着掌心那小小的花朵，宁修柔声音更轻了些，仿佛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不过，若说最喜爱的……还是茉莉。其花虽小，香气却清冽幽远，予人一份洁净安宁的意韵。”

萧绮听得格外专注，将“茉莉”二字默默记在了心间。她看着宁修柔掌心的桂花，又看看她望向远方时那沉静柔和的侧脸，不自觉地学着宁修柔的样子，也放慢了呼吸，感受着这混合着桂花甜香与宁修柔身上淡淡清冽气息的空气，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宫女来报午膳已备好，两人才缓步回到阁内。

萧绮看着分设开的两张食案，脚步微顿。她转头看向宁修柔，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期待，询问道：“修柔姐姐，我能与你坐在一起吗？”她指了指食案同侧相邻的位置，脸颊微微泛红，“就像这样并排坐着，同姐姐说话也方便些。”

萧绮眼神里那份想要靠近的迫切清晰可见。

宁修柔闻言，只当萧绮是孩子心性，觉得分坐拘束。只是宁修柔生性内敛，习惯与人保持一份得体的距离，如此并排紧邻而坐，于她而言确有些过于亲近了。

一丝迟疑在她眸中掠过，指尖无意识地轻抚了一下袖缘，但这丝迟疑转瞬即逝，快得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缘由。面对萧绮那份纯粹的期待，她实在不忍拒绝这点小小的要求。

她唇边漾开一个温煦的笑容，仿佛那瞬间的犹疑从未存在过，语气依旧柔和：“自然可以。”随即转向澜竹，吩咐道：“将六公主的软垫挪过去吧。”

澜竹垂首应道：“是。”她动作轻巧而迅速地将萧绮的软垫移至宁修柔的邻侧。

萧绮心中兴奋，呼吸有些急促，缓慢而小心地在宁修柔身旁的软垫上端正地跪坐好，脊背挺得笔直。两人衣袖相迭，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馨香。

“公主请用。”宁修柔温言邀请，她并未察觉萧绮内心的汹涌澎湃，只觉得小姑娘似乎格外开心。

萧绮等宁修柔先拿起筷子，自己才动手。她学着宁修柔的样子，先用小勺舀起碗中的鸡汤，轻轻吹了吹，才送入口中。接着，檀香为她夹了一块鸭腿肉，萧绮尝后赞道：“这鸭子蒸得透，闻着就香，修柔姐姐也尝尝？”

宁修柔依言，也夹了一小块靠近鸭腿的嫩肉，细细品尝，点头笑道：“酒香入味，肉质酥软，确实不错。”慢条斯理地吃着，姿态一如既往的端庄从容。

萧绮自己吃得认真，目光却更自然地落在身旁的宁修柔身上。她很快发现宁修柔碗里的米饭下去得很慢，鸭子只尝了一小块，素菜也动得不多，汤倒是多喝了几口。

她放下自己的筷子，侧过身，小声问道：“修柔姐姐是否胃口不甚好？我看你所食不多。”她的目光扫过宁修柔纤细的手腕和单薄的肩线，眉头紧蹙，“可是这鸭子有些油腻？还是……身子有些乏了？”

宁修柔放下筷子，动作轻柔，温声解释，且带着安抚的意味：“小绮多虑了。鸭子蒸的火候刚好，并不油腻，素菜清爽，汤也鲜美。澜竹的安排很用心。只是我素来食量便小，习惯如此，身体也无大碍，公主不必挂心。”她看着萧绮依旧放不下心的眼神，又柔声道：“你看，我精神不是尚可么？”

萧绮仔细看了看宁修柔平和温润的面色和清亮的眼眸，确实不见倦怠，这才稍稍安心，轻轻“嗯”了一声。但她看着宁修柔面前那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还是忍不住小声地、带着点孩子气的固执嘟囔了一句：“可你都没怎么吃肉……”她想了想，抬眼看向宁修柔，带着商量和体贴的口吻：“修柔姐姐，午后我让膳房送些点心过来可好？要温润好克化的，比如鸡丝小米粥？或者清淡些的虾仁小馄饨？姐姐午后看书时，用一小碗，既不占胃口，也能补些力气？”

宁修柔被这份体贴和坚持逗笑，那笑容温煦，带着真切的暖意和一丝被珍视的感动。她含笑点头，语气轻快了些：“小绮思虑如此周全，我便却之不恭了，多谢。”

萧绮见宁修柔答应，脸上立刻绽开明媚又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用膳。

这顿并坐的午膳，让萧绮觉得与宁修柔又亲密了一分。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并排的身影温柔地笼罩在一起，饭菜的香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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