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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夜,濒临枯竭的玄衣男子,被月辉笼罩在银色的海里。
他疼得青筋毕露、面目扭曲,终是再难压制,段冽猛地咳出大团血沫。
伴着这记动作,一连串咳嗽声接踵而至。
他的每声咳嗽,都狰狞痛苦到极致,仿佛要活生生地把内脏都咳出来。
丹卿陡然僵住。
段冽喝下的那杯酒,以及,他饮尽的那杯酒……
仿佛意识到什么,大颗大颗的眼泪,突然从丹卿眼里夺眶而出。
它们就像夏日暴雨,来得汹涌且急。
身旁,段冽已痛得腰背佝偻。
他强撑着身体,不愿在弥留之际,给“楚之钦”留下过于痛苦难看的印象。
丹卿侧过头,他怔怔望向段冽,颤栗不停的手,还未触碰到段冽身体。便听段冽用支离破碎的嗓音,祈求道:“别看我,阿钦,别、别看。”
说着,段冽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急忙拖着残体,试图躲开丹卿的目光。
可他此时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昏黄橘光下,段冽背影是如此急切、狼狈。
他像失去全部尊严的猛兽,无助又倔强。
此时此刻,他心中仅仅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别让丹卿看到他濒死前的丑陋模样。
丹卿难以承受地捂住嘴,迅速别过头。
他眼眶里的泪,如同断线珠子,永没有停止的尽头。
嗓音撕裂,丹卿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我不看,我没看了。”丹卿用力去擦脸颊泪痕,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只能哽咽着重复道,“我没看,不看了,呜呜,你别躲。”
两人背对背,丹卿眼前早已模糊不清,他极力忍着啜泣,悲哀地仰望天穹。
先前还温柔的月光,此时却化作最残酷的刀,一刀一刀,锋利尖锐地插在他心肺上。
耳畔,段冽呼吸越来越粗重,他似乎笑了,像是在表扬丹卿做得很好。
虚弱无力地靠在树上,段冽只觉身体轻寒,他好冷,他想最后再看一眼“楚之钦”。
但,还是算了吧。
反正“楚之钦”的五官轮廓,已深深烙印在他灵魂里。
只要他想看到,他便能随时随地,清清楚楚地看到。
段冽艰难地扯开嘴角,露出一抹苍白的笑。
他目光凝聚在荒芜的夜空,眼也不眨地望着。
然后,他的阿钦便出现了。
他看见阿钦微笑着,用小鹿般纯净的眼神望着他。
他还朝他走来,亲了亲他额头,笑着对他说:“不痛了,不痛了。”
下个瞬间,段冽就真的,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痛楚。
他圆满地阖上眼,轻轻地,再没有遗憾地说:
“阿钦,我死后,把我骨灰,葬在山顶那、那棵扶桑树下。”
“忘、忘记我,好好活着。”
“再见了,阿钦。”
……
深夜仿佛偌大的黑洞,把万物都吞噬得一干二净。
丹卿双臂抱膝,把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里。
他瘦削的肩,乃至全身,都情不自禁地抽动着。
这场雨,真的下的好大。
丹卿衣服湿透了,全身都咸咸的。
一夜之间,天气便彻底转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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