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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雷鼓重新被击响,鼓声雄浑,节奏比先前骑射大赛时更加急促。
两头马鹿在雪原中闷头奔跑,一支灰羽箭矢呼啸而来,射中了其中一只的大腿,马鹿嘶鸣一声,摔倒在雪地里。
沈独鱼放下弓,轻轻喘了一口气。
京城的道路太狭窄,郊外的御用草场也是他们这些落魄的皇子平时去不得的,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纵马疾驰,拉开紧绷弓弦的感觉了。
怪不得无论是皇宫里的天潢贵胄还是京城脚下的纨绔子弟,总爱结伴去秋游打猎,在天地间策马迎风奔跑的感觉总是独一无二的。
连澄远远见沈独鱼射中一只马鹿,吹了声口哨,又见其他士兵愣在原地,用力敲了敲金铜锣,恨铁不成钢道:“其他人在发什么愣呢,平时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可别让九殿下小看了我们虎啸营!”
连澄不让吉尕出手,他只能骑着黑驹丽缀在沈独鱼身后。
马鹿腿部肌肉发达,奔跑的速度极快,生性也敏锐,很快就在雪原上分散开来。
沈独鱼和吉尕追着最雄壮的那只鹿向远处而去,很快虎啸营就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回头只能看到几个小黑点伫立在一片纯白之上。
吉尕忽然翻身下马,涌出的黑雾如茧房般将他团团围住,紧接着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狼冲破雾气,舒展四肢,向前方奔去。
他的身型修长矫健,跃动的速度丝毫不亚于草原上的花豹,像一团黑色的闪电,很快就追上了沈独鱼的雪驹。
一狼一马在无垠荒原上疾驰,寒风猎猎,好似天地万物都能被甩在身后。
沈独鱼背后出了一层汗,心脏却在兴奋地跳动。
余光中瞥见已经化为狼形的吉尕,他愣怔片刻,却听到巨狼忽然发出人声。
“小鱼,在前面!”
马鹿嘶鸣,想要拐弯甩开黑狼,却不料捕猎者的反应比它很快,早就预料到了它的行动路线,在换方向时马鹿被巨狼追上,吉尕露出尖锐的獠牙,低吼一声向前扑咬,狼牙深深扎进它的后腿。
沈独鱼趁马鹿受伤行动不便的间隙,重新举起长弓,玉扳指在绷紧的弓弦下嗡嗡作响,他深吸了一口气,瞄准马鹿的前胸,抬手放箭。
清韧的弦音回响,箭头不偏不倚地刺进马鹿的心脏。
然而这头马鹿好斗,受了重伤反而被激发出了血性,低叫一声,忽然猛地向沈独鱼的方向撞来!
它的速度太快,吉尕和沈独鱼都没反应过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沈独鱼拉紧了手中的缰绳,雪驹受惊仰起前马蹄。
马上的人身形不稳就要滚下马,吉尕立刻跑过来,想要接住他。
两人都在雪地里滚了一圈,衣领里进了好些冰凉的雪沫。
脸上一阵痒意,沈独鱼睁开眼,发现吉尕撑在自己身上,手臂还护着自己的后脑勺,两个人靠的得极近。
吉尕后脖颈蜷曲的发尾落在他脸上,那双永远漂亮的、纯净的蓝眼睛也深深撞进了沈独鱼的瞳孔里。
呼吸间紫苏香和旃檀的香气互相交织,脖颈边的雪水渐渐被逐渐升高的体温捂化了,滴下的水珠像一颗颗暧昧的气泡,要将那些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通通包裹起来。
沈独鱼好像回过神来了,但还是静静地躺在雪地上没有动,只是看着身上的吉尕,也没有说话。
吉尕犹自神游天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沈独鱼的双眼扫到了那张红润的嘴唇上。
鬼使神差地,他又想起先前在王府上无意撞见的亲吻,唇肉和唇肉互相厮磨舔舐,那样亲密,能让对方完全沾染上自己的气味。
他慢慢凑近沈独鱼的脸,忽然在对方眼里察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笑意。
对方像是在有意纵容一般,又像只被狼叼住了后颈的兔子,一动不动,等着吉尕接下来的动作。
可在吉尕刚要触碰到沈独鱼的唇峰时,听到身后倒在雪地上的马鹿又虚弱地鸣叫一声,他猛地回过神,耳根红了一片,慌忙起身把沈独鱼拉起来。
“对不起...小鱼,你没事吧?”
沈独鱼几乎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又恢复成笑容淡淡的模样。
“我没事,回去吧。”
虎啸营里一共抓回了七头马鹿,全营的士兵都分到了一块炙烤鹿肉,月色下饮酒对酌,很快就把马鹿肉吃了个干净。
连澄又喝多了酒,到处游荡说笑话吹牛皮,到最后已经烂醉如泥,根本不像是能商讨战策的模样。
沈独鱼不爱饮酒,吃完了鹿肉后就要回平山王府,却没想到今夜吉尕不肯跟他回去。
他一看见沈独鱼目光就开始游移起来,明明长那么高的个子,害羞时却跟一只被翻了肚皮会哈气的小猫似的。
沈独鱼知道吉尕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可他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不戳破也不暗示,只让吉尕自己慢慢消化。
“这几天下了好几场大雪,山里路滑,你真要去?”沈独鱼故意问。
“嗯......嗯。”吉尕支支吾吾的,“我明天中午就回来。”
沈独鱼思忖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那我在府里等你。”
远处传来汉子敲锣打鼓的吆喝声,醉酒的士兵围在火堆旁,和着鼓声跳起当地的羌姆舞。沈独鱼和吉尕坐在一起,谁都没说话,但空气中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酵。
如果没有后面那场连沈独鱼都预料不到的灾难,他和吉尕的结局或许会变得截然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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