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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80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生老病死（第1页）

两个月。

沈不予默记着这个时限，还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能删除日期的电子日历，每天手动删除，不知不觉竟真的在藏南待了两个月之久。

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招待所里，没事就到夏瓦村里逛逛，渐渐的木雅村民也对他熟悉了起来，沈不予跟着格桑扎西学了不少木雅语，有时还能简单地和村民聊上几句。

夏瓦村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遭后，沈不予发现原来附近也有木雅人的田地。

青稞在阿玛拉山脚这样极寒的环境下很难生长，村民种得不多，田里大多是抗寒的小麦，颗粒大而饱满，根茎粗硬，不会轻易被积雪折断，成熟的时间也比普通的冬小麦要早。

村里家家户户的主食来源几乎都来自这个品种的小麦。

除此之外，田埂旁有许多砖砌的炉灶，颇像闽南寺庙里用来烧金纸的焚烧炉，下方用来烧柴生火，上方的灶内用来堆放积雪，几条橡胶管通向田里的水渠，可以让烧融的雪水自然流进田里灌溉麦苗。

沈不予问了格桑扎西，从对方的口里他得知这竟然是一种古法灌溉，从古至今几乎没有变过，就连耐寒小麦的种子也是从千年前被人从外地特意带来传播的。

“那个人你应该也知道，就是五公里外那座王府的主人平山王。虽说‘吉尕’在灾难里保佑了整个木雅族，但倘若没有这位亲王向村民传授的生存之道，能活到今日的木雅人恐怕寥寥无几。”

他说这话的时候大腿被一个穿藏袍的小女孩紧紧抱着，她鼻子和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眼睛圆溜溜的像只机警的小鹿，直勾勾地盯着沈不予。

沈不予一冲她笑，她就不好意思似的缩回格桑扎西的背后。

“卓玛，今天怎么没有叫贡瓦叔叔？他昨天不是还给你做了一个纸风筝出来么？”

卓玛悄悄红了脸，又探出半张脸，怯生生叫道：“贡瓦阿叔。”

被叫阿叔有点奇怪，每叫一声都在提醒沈不予自己的年龄已经将近奔三，心底不免荒凉起来。

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到年底，马上25岁这一年就要过去。

可他还不想那么快到29岁。

卓玛是格桑扎西家里最小的孩子，在哥哥姐姐的簇拥下长大，性格也被养得天生浪漫，沈不予很喜欢她，没事就自己做点小玩具送给这个小姑娘。

格桑扎西的父亲曾经在林芝的城区当过拉车司机，所以才学会了不少汉话，在他家里的墙壁上，沈不予看到了不少关于夏瓦村的老照片。

他发现格桑扎西的父亲竟然是当年那个阻止考古队进村的藏人。

提及这件事时格桑扎西的表情显而易见地黯淡下去。

“除了你之外，那支考古队是几十年来唯一进入夏瓦村的汉人，我父亲当时做的是正确的决定，不该心软放他们进来，不然也不会招致接下来的祸患。”

当沈不予问起考古队进山后的事时，格桑扎西摇了摇头：“这件事我父亲也很少提及，我和我哥哥只有等他喝醉酒后才能听到当年的一点蛛丝马迹，没有人敢擅自闯入木雅遗迹，即使当时村民们知道考古队已经闯入后也没办法补救了，毕竟没有人敢进去。”

“我阿爸说那件事过后没多久，‘吉尕’忽然在山顶出现，在峰尖整整狼鸣了一个晚上，那是神明震怒的表现。”

“那个晚上是整个木雅族百年来最惶恐的时候，不断朝拜祷告了三天后，‘吉尕’的怒火才被平息。”

“......”

沈不予张了张口想告诉他后来考古队的故事，但还是忍住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阿父最后的日子里一直活在愧疚之中，他自诩是一个虔诚的自民，最后却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事。不过因果有报，‘吉尕’法力无边，擅自闯入祂的禁地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到最后沈不予都没有向格桑扎西提起考古队的事，这件事对木雅人来说就像一首时刻警醒自己的忏悔诗，但总有翻篇的时候。

格桑扎西看向自己父亲时的眼神晦涩不明，显然没能拥有一个美满的童年，他在看照片时，沈不予也在背后默默地看他。

木雅人天生对感情淡漠，像尘世里飘然落下的一粒雪，冷眼旁观这个世界，却还是要被迫卷入七情六欲的漩涡里，活得既痛苦也清醒。

江革就是他们的代表，如果他和江革没有相遇，恐怕江革也会像尘埃一般降落在阿玛拉雪山上，随着时间的洪流逐渐消散，永远被困在极境雪地里。

可这粒尘埃最终降落到了他的手上，染上了红尘的颜色，那他就绝对不会放手。

*

生日那天他是和江革一起过的。

江革变成狼犬载着他到阿玛拉能登上的最高处看星星，晴空后的夜幕格外明亮，万里无云，肉眼能看见繁星满天。

沈不予活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明亮硕大的星星，如同黑色幕布上散落闪烁的碎钻。渺小的人站在这样广阔无垠的星空之下，目光所及是隐匿在夜色中，沉默巍峨的连绵雪峰。

天地之间的距离那样近，似乎可以只手遮天，又好像只是凡世里一只微不足道的蜉蝣。

半身神庙建在山腹之中也不无道理，仅仅只是坐在这里眺望了一会儿，心便静如止水，所有的欲望都被拂去了。

江革带着他认出了猎户座和处女座，沈不予径自仰着头辨认形状，忽然感到手腕的皮肤上一凉，有什么东西磕在了梵阿铃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沈不予一怔，偏过头时发现江革正在认真地看着他。

藏铃绳下被套上另一条黑绳，上面串了颗椭圆的褐色珠子，质地光滑，表面有三个圆圈似的花纹。

乍一看相当简陋，甚至还有点儿丑，但沈不予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这颗珠子。

这是一颗天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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