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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一斯日夜守在天池之畔,他早已经悲观笃定此间事迟早会脱离离渊掌握之外,但任是他也没有想到,事情突起竟如此之快、如此之急,一切飞速地脱离了应有的轨道,非但将整个天冥族吞没,更将整个周天诸界席卷而入。
那一日,靳一斯一如往常凝视天池,这面天池,汇聚着整个天冥族人祷祝的所有魂力,更与离渊神魂息息相连,它看起来平静光滑如镜,有种无机质的清冷美丽,可靳一斯越是凝望得越久,越是揣测那繁复的神魂联结背后,便越是觉得这清越动人的美丽背后是极度的森寒冰冷,就好像这平静如镜之下,隐藏着什么极度的邪恶与恐怖。
这不过只是冥冥之中的第六感,连普通修士的灵觉都谈不上,更无法以此向离渊示警,可靳一斯却一日比一日更对这天池提高了警惕。
那一日,看起来一切如常,只是天池宫下传来喧扰,这是天池宫极少发生之事,这里是整个天冥界的圣地,所有天冥族人对此地充满崇敬,绝不可能无故喧哗。
寰埏自然不会错过这种热闹,它祭出水镜,而很快,也根本不必它付出水镜,因为那喧嚣越来越近,显是这吵闹之源在接近天池。
靳一斯不由皱起眉头,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随后,他便看到了他在这天冥界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天冥族人竟然都在!
为首之人正是玉莹,她此时满面愤怒,似是气到了极致,连平素为了维持天池宫门面的标准礼仪都顾不上,整个人似乎都在发抖,那种愤怒极为复杂,夹杂着被背叛的伤心,更有怒其不争的失望,身为天池宫掌事,玉莹素来以天冥族表率自居,天冥族人的祷祝中,讲究的是宁和喜乐,眼前她这种愤怒失望伤心难过,显是极不合时宜的。
正因为如此,才叫靳一斯也好奇起来,什么事会令玉莹也这般模样?
他的目光不由飘到了玉莹身后,或者应该说是玉莹拖着的那个人身上,对方头发散乱、衣着零落,手上还紧紧抱着什么,脚步踉跄,看不清面目,但一路行来,如果不是玉莹牢牢拖拽,只怕对方早就半路跌倒,此时几乎是被玉莹拽着前行。
而他们二人身后,无数天冥族人俱是流露着极度的愤怒、混合着难以置信的失望,看起来这件事也已经在天冥族人中传开,影响不甚好。
而玉莹来到天池宫,只躬身一礼,朝所有聚拢过来的天冥族人道:“王上临行前将族中事托付久璘大人,此事便请大人裁决吧。”
其余天冥族人俱是嗡地一声炸开了,但见他们神情,并非对久璘不满,而是觉得此时如此出格过分,何须再要久璘大人,合该直接处置了!
靳一斯不由皱眉,这种极度愤怒的情绪他从来没有在性喜平静安宁、与世无争甚至连享乐都戒绝的天冥族人身上看到过,这一次却强烈得叫他也不由感到隐约不对。
久璘显是匆匆赶来,看到这架势也难掩吃惊:“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玉莹面色上愤恨失望一闪而逝,她大步上前一把要去抢那个披头散发之人抱在怀里之物,对方却是语无伦次地尖叫着后退,玉莹面色更加难看,越要伸手去夺,下一瞬间,二人竟是你来我往地交起手来。
这是靳一斯第一次看到天冥族人彼此相斗,玉莹纯粹的魂力凝成金色契纹,隐含莫大威能,反观对方,魂力断断续续并不成形,就好像遇到什么阻碍一般,不过三两下,这人便败下阵来,却拼着受伤也不肯放手,下一瞬间,靳一斯便听到一声尖锐至极的婴孩啼哭,然后,他面色一变不由看向那个人怀中抱着的东西,那居然是一个婴儿!!!
不只是靳一斯,哪怕是还没搞清楚形势的久璘看到这情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蓦然沉下面孔,他修为不是玉莹可比,一道绚烂魂力挥洒而下,那抱着婴儿之人根本不能动弹,小小一团婴儿便到了久璘怀中。
然后,靳一斯便看到了一张极其古怪的婴儿面孔,那分明是人类的五官,不类天冥族,却偏偏长满了黑色细密的非人类鳞片,它张着红红的嘴巴,露出米粒大小的白色尖牙,哭得声嘶力竭,却莫名叫人对这似人非人的孩子模样感到毛骨悚然。
“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那披头散发之人拼命想挣脱周遭天冥族人的束缚,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那声音如此绝望,嘶哑破碎仿若泣血却不自知,靳一斯面露不忍之色,纵然那个婴儿生得奇怪了一些,可怎么也不该这般夺子,太过残忍了。
这孩子的母亲不知从哪里突然爆发出极大的力气,竟是癫狂地将周遭族人全部推开,直直冲到了久璘面前,一阵阴冷的山风蓦然从天池上倒卷而至,将那母亲的短发悉数卷起,靳一斯才看清她的模样,然后他极度震惊地站了起来——
他在这天冥族压根就没有认得几个人,可这个人竟然是他见过的——白缘。
刹那间,上次见面时那个身形有些臃肿的温柔女子形象浮现眼前,看着那个孩子,靳一斯恍然,难道上一次白缘就已经怀孕临产……他没有看出来,玉莹竟也没有看出来,白缘借家中有事之故不再担任天池宫掌事,现在想来应该也是避居产子之计。
靳一斯再看那孩子的模样,不知为何,一直以来密切观望天池变化是否令他产生了一种类似预感的直觉,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随即,靳一斯蓦然反应过来,这孩子生得这般异类,那孩子的父亲是何人?上次见到白缘,分明没有听玉莹介绍她的夫婿……莫非这才是天冥族责难她的真正缘故?
面对这般绝望的白缘,哪怕曾有过共事情谊,久璘的面色却没有半分和缓,汹涌魂力几乎是毫不留情地狠狠朝白缘劈下,直将她劈得吐血倒地。
白缘表情于刹那间崩溃,血泪蜿蜒而下,她的眼神仿佛直到此刻才终于聚焦,认出了眼前之人,可那眼神中又是那样痛苦绝望:“久璘大人……白缘知错,可孩子是无辜的……”
久璘的神情却如万重冰霜凝结般透着恐怖的压迫:“身为天池宫掌事,汝擅自放入外族之人,非但不知悔改,竟还不知廉耻与外族人珠胎暗结,产下这等邪祟之物……吾问汝,那外族人呢?!”
白缘面色苍白,满脸是泪,神情痛苦至极地闭眼摇头。
玉莹在她身后,简直恨不能联结她的神识清洗个一干二净,好将当初那个温柔虔诚坚定的天池宫掌事给洗回来,玉莹声音愤怒地道:“汝莫不成还要当着全族之面继续庇佑那个外族人不成?!今日久璘大人亦在此地,便是将族地掘地三尺,吾等亦要将他找回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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