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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克曼努挪开了吉尔伽美什搭在她腰间的手:“该起床了,卢伽尔。”
乌鲁克的国王陛下模糊地应了几声,闭着眼把她拖回来,低声道:“让他们把早餐端到卧室里来。”
“乌t尔宁加尔一早就要去监督东壁的修复工程,直到晚上才回来。”她提醒道,“我们答应过至少与他一同享用早餐。”
“是你答应过。”吉尔伽美什终于睁开了眼睛,小声抱怨道,“他已经成年了,不需要别人用勺子喂他吃东西。”
“关心孩子的生活是我们身为父母的义务,就像处理国家大事是王的义务一样。”缇克曼努捏了捏他的鼻尖,“你完全可以做得更好,吉尔,我知道你不讨厌小孩。”甚至很喜欢——西杜丽向她提起过,吉尔伽美什偶尔微服私访(虽然所有人都认得出他)时经常会和街边的孩子们一起玩耍,“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对那孩子好一点呢?”
虽然这是一个疑问句,但她也不是完全猜不到吉尔伽美什的心思——准确地说,这可以称作是乌鲁克王室的遗传。
卢伽尔班达过去也时常躲避与儿子的感情交流,因为他总是能从这个男孩身上回想起一些糟糕的过往,回想起这是他对神明屈服的结果,是他对他们理想的背叛。吉尔伽美什对乌尔宁加尔本质上也是如此,他们太过相似了,让吉尔伽美什难以面对往日的自己。
更糟糕的是,他们不仅是“父亲”,还是“父王”。一旦他们遇见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又不能用强硬的手段解决(用“消灭”或许更准确一点),他们就漠视它,当它不存在,就算这件“不顺心的事情”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例外。
除了金发红眼之外,这种流淌于血脉中不变的骄傲与任性,大抵也是乌鲁克王室种姓强韧的证明……
一种比较负面的证明。
“本王还不想起床!”吉尔伽美什坚持道。
这当然不是为了躲懒,毕竟他是一位勤政的国王,她知道他只是单纯想要逃避那种温情脉脉的家庭氛围。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她不可能长久地待在乌鲁克,没有不列颠时期那种徐徐图之的余裕,所以在这件事上决不会纵容对方的任性——何况,吉尔伽美什早就过了可以耍孩子脾气的时候(年轻貌美的皮相并不会让她忘记他的实际年龄),是时候要求他拿出大人的担当了。
“卢伽尔……”
“别妄图改变我的想法。”对吉尔伽美什而言,自称从“本王”变成“我”有时并不是什么好迹象,因为这意味着他变得更加情绪化了——果然,下一秒他就转身背对着她,顺便还抢走了她的毯子,真是一个幼稚鬼。
“卢伽尔?”
吉尔伽美什只给了她一声响亮的冷哼作为回应。
缇克曼努不禁叹息一声。她低头凑近他,吻了吻他的耳垂:“你总不可能一直这样逃避下去,吉尔。”
吉尔伽美什的身体动弹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头,于是她继续亲吻他,用指甲轻轻刮擦他肚脐附近的皮肤,直到他的耳朵因为充血而发红,肌肉越来越紧绷——这不会花费太久,吉尔伽美什也许是美索不达米亚最强势的君主,但缇克曼努可以像读一本书那样读懂他,她明白某些细微的肢体语言是他软化和屈服的前兆。
不出意料的,吉尔伽美什很快就忍不住转过身,把这变成一个真正的亲吻,先前被他抢走的羊毛毯滑落到了地上,但他毫不在意。
一吻结束后,他也没有完全离开,仿佛在享受那种彼此气息交织在一起的亲昵感。他的嘴唇仍贴在她的嘴唇上,发出沙哑而模糊的笑声:“一大早就如此热情,真不像是你的风格。”对方的睫毛末梢在眨眼时轻轻拂过她的眼睑,“虽然我不讨厌就是了。”
缇克曼努也回以微笑:“您好像打起精神来了,真是令人欣慰。”说罢,她拍了拍他的脸颊,“现在睡不着了,对不对?那就起床吧,卢伽尔。”
当她越过他打算下床的时候,吉尔伽美什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你难道不打算——等等,你要这样丢下我就走?!”
“当然,毕竟我们不能错过早餐。”她的微笑变得更加锋利,低声威胁道,“我理解您在洗漱之前需要一点私人时间,希望我能在餐桌边准时见到您……你最好这么做,吉尔,否则以后你就回自己的卧室过夜吧。”
直到开始用餐,吉尔伽美什依然面色铁青,在餐桌前板着脸生闷气,但既然他履行了对孩子的承诺(并且很守时),缇克曼努认为可以忽略一些不重要的小细节。
她看向乌尔宁加尔——可能是习惯了父亲的冷脸,这孩子并没有感到不自在:“这段时间和阿伽相处得怎么样?”
乌尔宁加尔歪了歪脑袋:“我不喜欢基什人,不过那家伙还算有才干。”
阿伽毕竟是建筑学领域的天才,当初参与哀悼之塔工程时都游刃有余,单纯的城墙加固自然也不在话下。唯一令她担忧的是,阿伽有时说话未免过于……直白,而乌尔宁加尔又是一个不喜欢被别人点出心思的人。
好在他们似乎合作得不错,与莫德雷德的相处似乎锻炼了乌尔宁加尔在这方面的容忍度,缇克曼努很高兴见到他与越来越多的人建立情谊。
随后则是一些琐碎的生活日常。乌尔宁加尔提到加雷斯背着他们偷偷解剖了一只拉赫穆,想搞清楚它们大脑内侧的那层紫色薄膜是不是海蜇里子(事后证明那是它们毒囊),伊什塔尔在尝试克服自己对肥料的厌恶,立香和马修因为熟练的剪羊毛技艺得到了牧羊场上下的一致好评,莫德雷德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龙息,把牲畜棚搞得鸡飞狗跳,昨天针对他把围栏里的鸡吓到飞走的罪行进行了罚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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