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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规文不耐烦地说道:“如果你真有作为兄长的自觉,就不该把一半的公文都推给自己的弟弟处理。”
“这个恐怕……”高文有些心虚,“抱歉,阿格规文,我可以答应你很多事,但批阅文书实在不是我所擅长的。”
“我当然知道。”阿格规文说,“格蕾每次寄到卡美洛特的书信,里面至少有一半是在汇报她代你处理的公文。”
这大概就是米斯里尔家族几个孩子的古怪之处了:但凡长得像母亲的,性格都不太像她(但也不像他们的父亲),而长得像父亲的,性格反而和她如出一辙……唯一在性格和长相上都与她肖似的只有格蕾,而她是母亲以自己为蓝本,利用炼金术制造的孩子。
“确实是我的错。”高文问道,“但你今天心情似乎格外不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说完,他不免在心里腹诽,好像今天所有心情不好的人都得被命运安排着见上一面。
听到他的询问,阿格规文叹息一声:“陛下解开了莫德雷德的锁链,并将他放出了王城。”
“陛下释放了莫迪?”高文几乎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他恢复清醒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
“兄长。”阿格规文突然打断了他,脸上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感情——从某种意义上,他似乎发自肺腑地感到高兴,但在那些美好的情绪在溢出眼眶前,某种更深沉、更哀伤的感情掩盖了一切。
高文有些不明所以:“阿格规文?”
然而阿格规文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好一会儿过去——当桌上的牛油蜡烛燃烧至三分之一时,他才叹了口气,满怀疲惫地说道:“按照陛下的命令,我本不该告诉你这些的,但是……我怎么可能对你隐瞒这件事呢?”
看着他的表情,高文忽有所感,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感觉窗外暗了下来,感觉天穹和地板如同被风吹动的树枝一般摇曳晃动,他在这种急剧的动摇中忘记了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定格了。
他的嘴唇翕动着,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但阿格规文领会了他的意思,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是的。”他说,“母亲已经来到特异点了。”
也许是酷暑的缘故,贝德维尔半睡半醒时就感觉大脑沉甸甸的,随着睡意渐浓,这种昏沉感就越发明显了。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感觉到了从地底深处蒸腾而上的灼热能量,热风呼啸而过,烧焦了他鬓角的绒毛,他听见了亡灵在烈火中焚烧的哭嚎……那是他清醒时便在耳畔萦绕的,入睡后也跟随他一并潜入梦乡。
他本以为自己会这样直直地坠入地狱——落地时却发现身下是一片花圃,漆黑的天空变成了如锦织般绚烂的晚霞,白色长发的宫廷魔术师正半蹲在他面前,好似在观察草丛里搬运食物碎屑的蚂蚁。
“这可不行啊,贝德维尔卿。”梅林似乎有些苦恼地说道,“我拜托艾斯翠德爵士1给你引导的力量,可不是让你整天做噩梦的。”
闻言,贝德维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即使有铠甲的遮挡,澄净的白光依然从厚重的金属板里渗了出来,慈悲之心正在良好地运作着,它的光芒比上一次贝德维尔注意它时更强烈了,他不确定这是否是一种好的征兆。
“是一件好事。”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疑虑,梅林主动解答道,“这意味着它所效忠和奉献的对象到来了。”
贝德维尔的呼吸一窒:“猊下已经来到特异点了?”
“事实上,她已经来好几天了。”梅林回以一个完美的微笑——由于对方平常不会笑得这么端庄(那更像是陛下的笑容),贝德维尔很好地体会到了那个微笑下含蓄的嘲讽,“带着我们可爱的辅佐官格蕾小姐以及一个多余的东西,不过那些都无关紧要。贝德维尔卿,所以你打算在白垩城附近晃悠到什么时候呢?”
“非常抱歉。”连一向以轻浮、爱偷懒和不靠谱出名的梅林,都在这件事上出力颇多,反倒是生前以稳重、处事稳妥而受到那位女士称赞的他,竟迟迟没有赶到对方身边,这种巨大的反差简直令贝德维尔愧疚得无以复加,“我只是……他们居然在一个孩子面前斩杀他的父母,我实在不能熟视无睹。”
在出发前,梅林特意提醒过他,那位陛下已经因为持有圣枪而神灵化,猊下则是阿赖耶侧的神代湮灭者,所以一旦她被召唤,必然是出现在白垩城的敌对阵营。
这片土地上有两个符合这种条件的势力:埃及和山之民。而前者不过是神代的另一种体现,所以猊下有很大的可能出现在后者的阵营中。
贝德维尔大致知道山之民村落的方位(如果猊下确实在那里的话),慈悲之心会指引他前往与那位女士有着因缘际会的土地——事实上,昨天他就该出发的,但目睹了曾经的同伴竟然意图杀死无辜的百姓,他心里久久不能介怀。
“你该感谢自己遇到的是崔斯坦卿。”梅林说,“如果是其他人,早就把你的存在汇报给那位陛下了。”
“我实在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那么做,其他骑士又为何t要同意。”贝德维尔叹息道,“我们的剑难道不是为了守护这些百姓而挥舞的吗?”
“其实我也很惊讶。”梅林颇有些感慨地说道,“原本我还以为回应召唤的会是那几只小鸡呢,结果居然是她的长子和最信任的孩子……”
贝德维尔眉头紧蹙:“请不要将加雷斯卿和加荷里斯卿称作小鸡,他们都是可敬的骑士,曾奋不顾身地为不列颠献出过自己的汗水与鲜血。”和你不同,仿佛知晓一切,最后却什么都没能阻止……这句话他没能说出口,太伤人了,即使那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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