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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严惩内贼!”
&esp;&esp;“讨回公道!”
&esp;&esp;“叶将军!叶将军——”
&esp;&esp;此起彼伏的情愿声一波接着一波袭来。
&esp;&esp;温宅
&esp;&esp;严翊川望着这一幕,心中霎时有愧。自昨日夏臣来找他,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民怨竟然沸腾至此。他是想借此机会煽风点火,但没想事情竟发展至此。严翊川不免心中愤然,心道夏臣办事,实在太狠太绝,亦无所顾忌社稷百姓。
&esp;&esp;也怪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esp;&esp;严翊川瞥了一眼谢凌安,见他似在出神,道:“你没公开案子的结果?”
&esp;&esp;谢凌安似从思绪中被扯出来,愣了一下:“啊?你说胡三秋么?”
&esp;&esp;捕捉到他的迟疑,严翊川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倏地看向他,语气急迫:“你也不信是他,是吗?”
&esp;&esp;谢凌安感到严翊川此刻的目光异常热切,甚至似有惊喜之意。他有些犹豫,顾左右而言他:“判牍还未呈上,公文也未下,案子未结,还没到公开案情的时候。”
&esp;&esp;“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严翊川心绪有些波动,见他装傻充愣,启口道,“王爷心里比我清楚,胡三秋是个疯子,但也可能是颗清醒棋子。他的死不是此案的终结,而是揭开此案一角的风声。”
&esp;&esp;谢凌安暗道此人洞察力了得。他知道严岭在想什么,只是他如此较真倒让他意外。
&esp;&esp;“你怎么就笃定我会想这么多?”谢凌安没有直接回答。
&esp;&esp;“因为你说‘户部’。”严岭答道。
&esp;&esp;昨晚之事一切都太过简单顺利。胡三秋用拙劣的伎俩让谢凌安和严岭在后山相见并发现那些霉粮,就像是准备好了一切等着他们去拆穿;等到他们找到胡三秋时,他早已做好了自尽的准备,立刻对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最可疑的是胡三秋最后的放火自尽,他把事情闹大,好像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就是个疯子,所有的事情都源于他的疯狂,不需要再往下查。
&esp;&esp;似乎背后之人早已谋划好了一切,等着他们入套。胡三秋一定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必须要死,而且他的死可能另有大用。
&esp;&esp;谢凌安朗声道:“左郎将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兜着了。这么大一盘棋,对于有的人来说,获益要远远大于胡三秋预想的大仇得报。其实要只用胡疯子的个人恩怨来解释,也说得通,但我不信。”
&esp;&esp;谢凌安顿一顿,抬头望他。
&esp;&esp;严翊川颔首微倾,沉声道:“所以你想到了户部?”
&esp;&esp;“只是猜测,还没有根据,”谢凌安索性坦诚以告,“你知道么,户部的事宜并不是都由户部尚书定的,像军粮运输这样的国之命脉都要由左丞相过目。如今的左丞相王锐是我三皇兄的人,户部闹出偷换军粮这样的事,势必会殃及左相,削弱我三皇兄的左膀右臂。”
&esp;&esp;“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冲着你三皇兄去的?”严翊川挑眉,微微惊讶。
&esp;&esp;“是,当今太子——也就是我亲哥——他最强劲的对手就是我三皇兄。如若太子皇兄真的想要斩掉三皇兄这一翼,还真有可能会想办法安插胡三秋,或者煽动他叛变”谢凌安向他解释道。
&esp;&esp;严翊川大脑飞速运转。谢凌安以为他远在边疆不知道,但他事实上却对党争局势了如指掌:
&esp;&esp;如今,在党争漩涡中心的是三皇子肃亲王谢凌岩和四皇子谢凌晦。三皇子是长子却是庶出,四皇子与五皇子谢凌安皆是当今皇后嫡子,遂封了四皇子为太子、五皇子为睿亲王。
&esp;&esp;严翊川唇瓣翕动,强压心底的厌恶与恨意:“所以这场通敌叛国的风波,只是一场党争?”
&esp;&esp;这么多年,见过多少这样的事,纵然他面上克制得再平静,他仍然压抑不住内心心绪涌动。
&esp;&esp;只是为了将一个人拉下马,甚至仅仅只是动摇他的地位,庙堂之上的权贵可以不惜冒灭国的风险让大梁国门洞开,可以让北境千百将士惨死异乡、尸骨无归。
&esp;&esp;那北境的将士究竟算什么?北境的城究竟算什么?
&esp;&esp;这不是大梁的防线,这是狩猎的兀鹫们厮杀争夺的腐肉。
&esp;&esp;出征的号角是自戕的叱令,沙场的剑戟是猎者的爪牙。
&esp;&esp;北境用血肉筑起的防线,守的不是一城百姓的康安,不是四海苍生的福祉,亦不是一代王朝的风骨,而是豺狼的私欲,人心的阴邪,世道的哀歌。
&esp;&esp;一阵无力感与厌恶再一次席卷全身,他恨透了那些坐在高位上蚕食着天地良心的蛀虫。
&esp;&esp;丛林中最不堪的渣滓,也配作金马玉堂?
&esp;&esp;钱昭牵着马儿忽然嘶鸣了一声,严岭的目光落在那匹墨色的马驹上,通体似釉面般光滑透亮,竟一眼辨不出品种,似与军中的马皆有不同。
&esp;&esp;钱昭向严岭颔首,谢凌安在看他,严岭回神思索。
&esp;&esp;显贵们人人如此,那谢凌安呢?
&esp;&esp;他理解它们的所思所想。
&esp;&esp;他纵容它们的为所欲为。
&esp;&esp;他是它们的同类么?
&esp;&esp;他也与它们为伍?
&esp;&esp;“很有可能是,毕竟指向很明显,”谢凌安接着说,面色严肃,“但正因如此,此事才蹊跷。我了解我太子皇兄,他素来敦厚。若真是他策反了胡三秋,他一定不会下令在你们出兵的那一刻让他下手。”
&esp;&esp;严翊川望着他,眼底闪过一抹难以言说之色。他发现自己这一刻很矛盾:若是放在以前,他必然对这样的包庇之言厌恶至极;但今日谢凌安说出这话,倒给人一种他不是在为自己的亲皇兄开脱、而只是客观冷静地剖析着局势的感觉。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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