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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整件作战服最旧的地方,领口的布料被无数次穿脱磨出了细小的毛边,又被汗水和雨水反复浸透、晒干、再浸透,纤维深处攒着一层洗不掉的东西。
硝烟的味道最重——不是开枪时那股刺鼻的、还没散开的硝烟,是更陈旧的、已经渗进织物经纬里的那种,像被遗忘在战场上的弹壳,经年累月地氧化,把周围的一切都染上铁锈的腥。
汗水的味道叠在上面,不是新鲜的汗,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好几个来回之后留下的那层盐渍,混着皮肤本身的气息,构成一种只有靠得足够近才能分辨的、属于这个人的底层气味。
她在那道折痕前面停住了。
鼻尖没有真的蹭上去,留了不到一指的距离。可那点距离在呼吸面前形同虚设——她每次吸气,空气都会先从他的领口经过,带着那里积攒的气味涌进她的鼻腔。
那气味进入她的鼻子最终落在肺里某个她以为早就封死的地方。
然后被焐热,再呼出来。
呼出来的已经不是原来的味道了,里面的气味还掺和了一些其他东西……那是长官在她不在的那段时间的经历,像两条河交汇之后,再也分不清哪滴水来自哪座山。
“只要长官你往那里一站,不用搞什么仪式或者是演讲就能骗到一大票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去那些根本不该去的鬼地方。”
骗这个字被她咬得很轻。不是那种要把谎言揭穿的咬法,是更奇怪的——像是明知道是骗,还是往里跳,跳完了还要替那个挖坑的人找借口。
她说一大票人,可她真正想说的从来不是一大票人。
“一大票人”是掩护,是把“我”藏进人群里的障眼法。
这种把戏她玩过太多次了,熟练到有时候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可身体骗不了人。
身体在她说话的时候又往前压了一点——不是鼻尖,是胸口,是那层陶瓷插板和防弹织物也挡不住的、属于活物的温度。
她的身体语言比话更直白
从来都是。
这是她跟scar-l那家伙区别最大的地方,那家伙言语上很直白但动作永远都很保守,或者说那家伙的也因为动作上的保守导致身体也相当的保守。
那种亲近不是撒娇。
撒娇是有诉求的——我要这个,你给我。她的亲近没有诉求,或者说,诉求藏得太深,深到她自己都不打算去挖。
那更像某种经过计算的、带着铜墙铁壁般厚度的袒露。
“计算”和“袒露”放在一起似乎矛盾,在她身上却浑然一体。
计算的是距离——近到刚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两层布料传过来,又不至于近到需要他做出反应。
计算的是力度——指尖按在他髂骨上的力道,刚好能让那里的筋膜感觉到压力,又不至于被解读为攻击或束缚。
计算的是时机——挑一个所有人都在各忙各的间隙,挑一个他的注意力暂时从地图上移开的瞬间,挑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现在”的冲动。
可袒露是真的。那种袒露不是把衣服脱掉,是把那些平时用戏谑、用打趣、用半真半假的抱怨一层层裹起来的东西,在某个瞬间,允许它们露出一点边角。
“不多,就一点……让我稍微贪心一下吧。”scar-h感受着周围一切的环境。
多么的熟悉啊……
深入敌后,嵌入渗透一片近乎完全陌生的区域当中,大家所能依靠的只有彼此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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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对于一般人宛如绝地的地方和处境,对于scar-h来说简直是老天爷对于她的补偿。
这种补偿对于她来说甚至有一种不真切的梦幻感觉。
她没有等太多年……
没有等到自己的身躯彻底腐朽,没有等到连记忆都开始老化模糊,也没有等到一切的事物都变得陌生。
就时间上来说,大家真的就只是稍微分开了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只是她在这个国臣真的感觉无比煎熬罢了。
但好在她现在还有能力。
刚好够他看见——如果他愿意看的话。
刚好够自己确认——确认自己还有能力把这一层层壳撬开,哪怕只是一条缝。
“长官,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的行为对于我们来说真的很过分?”
靠得不算放肆。
毕竟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层陶瓷插板和防弹织物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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