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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骄是个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
过往十八年,他的人生中充满了宠爱与温暖的目光。他不需要为了保持良好的成绩起早贪黑刻苦学习;不需要亲自下厨做饭填饱肚子;不需要弄脏衣摆,自然有人愿意为他铺好往前的所有道路。
人们总是对他笑,喜爱与夸赞,亲和与守护。大多数人的一生难免遇到波折,遭遇否定和质疑的声音,但这些声音通通被排除在顾骄的世界之外,他看到的总是微笑,接受的总是善意。
人生第一次,他暴露在黑洞洞的枪口之下,沉重的金属外壳折射出冰冷幽暗的反光,就像一排开刃的匕首,在他身上划出了不见血的伤口。
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数十支枪口一齐冷酷地审视着他,似乎他是猛兽,是怪物,是一切具有巨大杀伤力的不稳定因素,唯独不是人。
刚从那种真空般的状态中抽离出来,顾骄还很茫然,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浑身肌肉酸痛无力,脚底像踩着棉花,轻飘飘地找不到着力点,脑海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正有人拿着铁锤,一点点将闪着寒光的钉子往他脑仁里砸,苦不堪言,却有种从未有过的通透感。
“我在哪里?你们……”
顾骄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对面的枪口紧张地抬了抬,数不清的红点瞄准了他的额头与心脏,除此之外还有肩膀、手腕、膝盖……一切能影响到他行动的地方,红点迅速汇聚成无形的枷锁,强行限制住他的行动。
“别动!”
一声厉呵让顾骄吓了一跳,他睫毛颤了颤,轻轻掀起,像只意外闯入钢铁森林的雏鹿,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发生了什么?
好奇怪……为什么大家都拿枪指着自己?
顾骄疑惑地转头看向身后,后面空无一人。他再次向前走了一步,忽然响起的枪声撕裂云霄,那个声音再次高喊:
“别动!伸出双手,抱头蹲下!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顾骄下意识照做,他应了一声“好”,双手抱住后脑勺,低垂着脑袋蹲了下去。
视线顺着头颅的弧度下落,一抹暗红色的粘腻液体蛇一般缓缓游进他的视野范围,嘶叫着一点点靠近他,似乎要沿着他鞋底的边缘攀上小腿。
顾骄呆呆地看着,眼前忽然闪过几个破碎而混乱的画面。
绑架,搏斗,受伤,流血……
血……好多的血……
“哥哥……”
胸腔里挤出一声细小的呢喃,顾骄瞳孔剧震,猛地抬起头来,地上大片的血迹一直蔓延到他脚边,可不论是绑架他的歹徒,还是深受重伤的顾念安,此刻全都没了踪影,只剩下严阵以待的士兵,以及储量丰富到足以杀死他上千次的枪支弹药。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昏过去了吗?哥哥还好吗,他去了哪里?
一瞬间,无数个问题充斥着他的大脑,他无助地看向对面的士兵们,试图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哥哥……我哥哥呢?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哥哥去哪里了,他现在还好吗?有没有人……”
回答他的是一发擦着手臂飞射过去的子弹,以及夹杂着硝烟味的厉喊:“最后一次警告:抱头蹲下,不要再有任何可疑动作!”
“对不起……”
顾骄小声道歉,按下焦灼的心情耐心配合,他希望自己能等来一个周全的解释,可最后那些人只给他套上了手铐和电击项圈,他被押解上车,成为了重兵看管的囚犯。
后来顾骄才知道,那天他在无意识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未知力量,几百米之外埋伏的士兵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轻则耳鸣头晕,严重的直接当场晕厥,指挥官一度以为他们遭遇了不知名的大规模声波攻击。
外围的士兵都受到如此严重的影响,他身边的两人就更不必说,当场昏死过去,至今未醒,还在医院接受抢救,情况相当严峻。
发现能量的发出者是顾骄之后,指挥官立刻下达了武装控制的指令,不论代价如何,必须要将顾骄控制住,绝对不能放任一个具有如此危险性的隐患离开他们的控制范围,原本单纯的绑架案严重程度立马上升了好几次层次,针对目标也从歹徒转移到了原本的人质身上。
好在顾骄意外配合,没有经历预想中的恶战,武装队很快控制住了顾骄,并将他带到了特殊牢房接受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除了肌肉和骨骼密度远超平均水准,身体状况也和普通人没有差别。
几轮审讯之后,众人发现,就连顾骄自己似乎也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除他之外在场的另外两个当事人都还在抢救中,谁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调查一度陷入僵局。
直到一个不速之客带来了答案,他自称费云函,是从主星来到古武星实地考察的学者,据他所说,顾骄的情况属于受到强烈刺激下的后天精神力觉醒,而他正是被顾骄强烈的精神力波动吸引而来。
“在觉醒时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这孩子的天赋,哪怕放在主星也属于最顶尖的层次。”费云函啧啧称奇,神情是掩盖不住的赞叹。
古武星远离群星带,没有加入星际联盟,星球上对精神力的开发几近于零,对于这种几乎从未出现过的力量表现形式,所有人都很陌生,充满了对未知的警惕和防备。
费云函不一样,他生活在一个以精神力强度为尊的行星,自然知道顾骄这样万里无一的天赋意味着什么,留在古武星,他也许会沦落为不被人理解的怪物,但若去了主星,他的光芒将无法掩藏。
作为一位资深学者,费云函不由得起了惜才之心,他特意让助手去了距离最近的空转站,联系上了自己的母校。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顾骄将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外界发生的一切顾骄都浑然不知,他被关在狭窄阴暗的牢房里,每天面对的除了狱警写满防备的脸,就只有冷硬乏味的牢饭。
顾骄从没吃过这样粗糙的食物,口感又干又硬,吃下去整个胃囊都在翻滚抗议,但他没有选择,也没有挑剔的心情,他的整颗心都在被顾念安牵动着,寝食难安,辗转反侧,每时每刻都在担忧。
他不喜欢被审讯,冷板凳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刺眼的灯光长时间停留在他脸上,审讯员来来回回重复询问他同样的问题,有时还会抽走他几管血拿去做化验。
可他每天都在盼望着审讯,只有那时,他才能从审讯员口中得到关于顾念安的消息。
单调重复的日子变得及其难熬,他很快丧失了对于时间的判断,不知道在牢里待了多久,或许几个周,或许几个月,他终于见到了唯一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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