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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素年自梦中惊醒。
睁眼喘息的时候,远处正有梆子声传来。
一慢四快,是五更天。
程素年人还未动,屏风外已有烛火被点亮,摇摇晃晃的光透过竹编屏风的空隙穿进来,自弱而亮。随后有人持着烛火绕过屏风,掀开了程素年的帐子。
“大人?”江城迷蒙的声音传来,想来是被他惊醒的声响惊动。
程素年想不起自己方才是发出了什么声音,下意识要抱紧怀中铜镜,却惊觉怀中空空,并无一物。
铜镜?!
程素年倏地坐起身,恰逢江城弯腰拾捡什么东西,已经伸手触碰到了程素年床前地上,又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大人,怎么了?”
江城的睡意全散,匆匆把捡到的物件放到程素年跟前,正要换手持烛火,想要将程素年照得更亮堂一些,好察看他脸色。
但没成想那物件一放,程素年便飞扑过去,一把将那铜镜揽在怀中,珍贵十分将它紧紧抱着,紧贴胸口的位置。而后长吁一口气。
江城少见程素年这般焦灼模样,惊愣之后,也回过神来了。
“大人做噩梦了?”
江城点亮程素年床头油灯,小心拨弄着油灯的芯,好叫光更亮一些。
冷的铜镜紧贴程素年暖的胸膛,可凉意却没法叫程素年冷静半分。他不知出于何种缘故,还身处在巨大的惊惶当中,背后发着冷汗,连双手都轻颤不止,握成拳也止不住那后怕在心中涌动。
“是,是做梦的。”程素年低声喃喃,深吸一口气,把铜镜放下,借灯火看。
铜镜上空无一字。
他并非是被蜉蝣小妖李轻歌叫醒的。
“大人梦见什么了?怎么连铜镜都摔到了床底下去?”江城打着哈欠,似乎极有耐心,要跟程素年聊聊天。
这不太像他。
程素年抬头看他,看得江城泪眼涟涟又捂嘴压下了一个哈欠。不知为何,程素年竟也颇有耐心地回答他:“不记得了。”
是真不记得了,一惊醒,就忘了。
“那多可惜啊。”床头油灯跳动的火球上,有一阵小小的呛人的黑烟,江城举着蜡烛凑近他,仔仔细细看他,“我还以为,大人是梦见了李轻歌呢。”
程素年双眼蓦地睁大,而后半眯,盯紧了江城,“谁?”
早前江城已不记得李轻歌,连程素年身上的伤是如何缝合的,那般诡异的景象,都悉数忘光了,怎的现在又提起了它?
江城虽然没得他全部信任,但不会有诓骗他的情形出现才是。
“李轻歌啊,从大人的铜镜里出来的,”江城单手比划了一个不明的手势,诡异地勾起唇角,“和大人一样,都是妖怪的,李轻歌啊。”
程素年大怒,自枕下抽出剑,往江城那处全力一劈。
江城猝然后退,叫程素年只劈灭了他手上的烛。
房中顷刻陷入一片黑暗,程素年诧异之中正觉不对劲,突然背后有手将他用力一推。
他惊喘了一大口气,睁开眼来,耳听一慢四快梆子声在远处经过。有光亮在屏风后亮起,睡眼惺忪的江城持着点燃的蜡烛绕进来,撩开他的帐子,捡起掉在床前的铜镜递给他。
怎么?
“大人怎么了?做噩梦了?”
江城问,点亮程素年床头的油灯。
黑烟自油灯火球上升,程素年连连喘息,怔然看油灯,再看向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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