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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爸妈当年的事故……”
麻叔抬步要走,李轻歌赶紧追问。
麻叔站在了那里,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微佝偻的腰背似乎在短短时间里更塌了下来,但只是一会儿,麻叔就立刻又尽量挺直了起来,像立即找回了短暂失去的主心骨。
“你对当年你爸妈的事故,了解多少?”
麻叔转身看向她,目光灼灼。
李轻歌心里突然一定。
她此前不敢相信麻叔,甚至在麻叔问出这句话前,她对麻叔还是有疑虑的。一个在深山里给他们家守老宅的人,知道江湖路数,车技不赖,和警方也有不浅的联系——她昨天夜里就亲眼看到郑建安的老队长给麻叔递烟,脸上的神色是佩服的——那对李轻歌来说十分诡异,一个警察,佩服一个有过服刑记录的山里老男人。
但现在麻叔眼里燃起的复仇之光,让李轻歌的心安定了下来。
或许,她并不会独自前行。
“那时候我年纪还小,只知道爸妈出了交通事故。直到半年前,我去边境的时候,那里有人问我是不是李家的女儿。那人能准确叫出我爸妈的名字和样貌特征,我说我爸妈已经死在交通事故里的时候,她问我难道没怀疑过,是有人买凶杀人吗?”
李轻歌从未想过这一点,许多人告诉过她,连在同一桩事故里失去了父亲的郑建安跟她说的也是,那是一场交通意外,谁也不会想到大白天的,这车人会碰上酒驾。
但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就会生根发芽,最后长成参天大树。树根攥紧心脏,繁盛的枝叶会遮蔽任何一道试图透到心里的光。
“我后来回老家找我爸妈的遗物,但老家的房子着过火,已经没剩下什么东西了。”李轻歌说,“我在单位档案室里查找我爸妈当年的工作记录,他们最后留下的是一个采访提案,提案的附件已经丢失,保存下来的只有一个标题,是边境文物走私报道。”
麻叔又看向天坑方向。
那儿,正升起一阵白雾,来自天坑底茂密的植被。每天早上都会有的景象。
李轻歌声音轻了下来,“我其实原本没怀疑过,所有人都告诉我,那只是一场交通意外,那女人看着也不正常,她跟我说着话就突然跑了,我后来再也没见过她。可是老家的邻居告诉我,我家房子着火前,他似乎看到过有人往里头倒汽油。我后来去查了,起火原因也确实不是当时的大人告诉我的那样,是线路老化,而是人为纵火。而档案里之所以没有更为详细的附件,是因为档案在电子化的时候,我爸妈那份记录只剩下一个空的档案盒。”
麻叔问她:“这些事你还和谁说过?”
李轻歌摇了摇头,“没有,我连郑建安都没有说,我怕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子,我怕再提起来,他心里不好受。我本来想再去边境找那个女人的,但这半年总有原因,一直没能去成。”
要么是工作,要么是身体,要么是意外,要么是宋且。
麻叔往后走,推开老宅的门,然后在门槛处坐下。
李轻歌毫不迟疑,也走到麻叔身旁,一同坐在门槛上。
麻叔往老烟枪里填烟丝,呛人的苦烟味很快弥散开。李轻歌扇了一扇飘到眼前的烟雾,听到麻叔低沉的声音。
“他们在查的文物走私,其实不单只是走私,那是灰色产业链,有人用赝品替换某些地方的真文物,再把真文物运送出境。然后过几年,那些真文物会出现在合法的国际拍卖场上,他们有合法的手续,有鉴定证书,他们还能为拍品编造出流通出去的历史记录和身世,比方说是在更早的时候随欧洲商船出去的,之类的。”
李轻歌心里一凛,暗暗握紧了拳。
浓重的烟草烟雾中,麻叔的表情十分模糊,眼睛直视着前方,好像那儿站着什么人,他看到了,和那些人说话一样。
“这条线牵连的人很多,明面上肯定是查不到什么的。他们觉得最重要的节点在边境Y市,毕竟那些掮客、被当做走私容器的人,还有居中掺和想分一杯羹的文物贩子都在那儿。他们一开始是很小心的,但是再小心,也架不住有人把他们的消息泄露出去,他们暗中在查的事情,被人知道了。”
李轻歌抿了抿唇,“会是李时禄和薛美琳吗?”
两对夫妇当年关系十分好,李时禄还是她爸曾经的战友、她爸妈的同事。李轻歌躲在河浪村卫生所的时候,薛美琳和别人的通话内容中,就提到了李轻歌的。
麻叔摇摇头,“不清楚。安仔进警队之后,这几年我们也在悄悄地查。当年几乎没有什么线索留下,那个肇事司机摆明了是受人指使的,怪我那时候太冲动,等我再出来,那司机早就死了,家属也散了,搬到了别的地方,对当年的事情压根没印象。”
安仔就是郑建安。
李轻歌错愕,“你和郑建安一直在查?”
麻叔抽一口烟,瞟她,“安仔怎么样,上头还有个大哥,真有什么事情不至于绝后。你就不同了,你爸妈只有你一个,你没了,你们家就真没了。”
李轻歌一愣,立即不悦,“我之前跟你不认识,你瞒我也就算了,怎么连郑建安都瞒我?!你们又小看谁啊?什么没了没了的?我这些年有过多少次危机,不都逢凶化吉过来了,你难道觉得那只是因为我有好运气?”
麻叔收回白眼,不置可否。
李轻歌站起身,右拳连连轻砸在左手掌,消化听到的这些消息。
“我其实在看到档案标题的时候,就想到了,之前在边境,那个女人是带着线索来找我的,说边境有人在私贩某些特定地方才有的文物。但她说得没头没尾,人又跑了,我后来才没有方向。”
甚至在做采访提纲的时候,完全偏离了她爸妈的主线,甚至是往牛头不对马嘴的方向去了。难怪李时禄要忌惮又不忌惮的,应该是觉得嚷嚷继续她爸妈当年未完成报道的她十分可笑吧?
李轻歌拳头一停,抱拳看向麻叔,坚定的眼神亮闪闪,像两团永不会熄灭的火。
“但现在,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有力量、没有头脑的小女孩了!我爸妈没完成的报道,我做!我爸妈当年的事故真相,我也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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