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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紧紧的盯著朱衣看了好久,仿佛要确信眼前的人不是别个。
“你做噩梦了,”朱衣握紧了它的手,喃喃的说道,“梦著了甚麽?”又搂著它,柔声的说道,“有我呢,不要怕。”
“这里是哪里?”它看著四周,又问说,“外面的情形怎麽样了?”
朱衣帮它擦著额头上的汗,小声的说道,“也没甚麽,天界命东海的龙族打头阵,素音捉了那只金翅迎敌……”他话还不曾说完,它就抓住了他的手,质问一般的看他,朱衣连忙解释说:“是那只叫做明玉的,不是那只小的。”
它想起方才海上的惨状,心里一阵儿翻江倒海,只觉得难受得厉害,朱衣一直留意看它脸上的神情,觉著不对,便急忙说道:“这时节他们两个只怕早在龙宫里了,你还担心甚麽?”
景玉推开朱衣替它拭汗的手,说,“海里死了那麽多的龙,你怎麽还在这里陪我?”它披著衣裳,只觉得身上一层冷汗,将才披上的衣裳也要浸透了,那种挥之不去的寒意让它微微的颤抖,心生惧怕。
朱衣见它是为了这个著急不安,便松了口气,说,“天界也不过是要借刀杀人罢了。我把天柱垫起一事说与季钰,他便急忙的赶回去了,要借个由头向天帝上书。”又说,“天柱既已垫起,裂缝便会渐渐合拢,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
它仍觉得不妥,著急的说道,“封印不曾补好,三界仍旧相通,如何教人不担心?”
朱衣便笑,搂著它的腰,在它肩头说道,“天帝可比你著紧多了,修补封印的事,只怕也在做了。”
景玉心里只觉得没这样简单,只是无论它问些甚麽,朱衣都这样轻描淡写的略了过去,摆明了是不想让它担心的样子,它想了想,知道再逼问只怕是问不出甚麽来的,就说:“你把我心上的封印解开,我来吃魔物的梦吧,吃够了,就能祝你一臂之力。”
朱衣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却还是笑著说:“魔物的梦麽?只怕是难吃极了。你还是不要吃的为妙。”
看了朱衣一眼,不声不响的伸手去摸朱衣的心口,察觉到了红珠的所在,这才略略的放心了些,说:“那怎麽成?不然就吃你的梦也好。”它想起了一件旧时的事,便忍不住说道,“你小的时候,有一次做梦,真正是好吃极了,无穷无尽,怎麽也吃不完似得,”它想起那时那豔丽香甜的梦来,便自言自语般的感叹道,“我这一生,就不曾吃过那样好吃的梦。”
朱衣似乎有些不解,“甚麽时候?我还是小蛇的时节麽?”
景玉郑重的点头,说道,“所以以後你要睡时,就在我身旁睡好了,若是有好吃的梦,我就统统吃了。”
朱衣似乎并不记得它说的情形,可他丝毫也不在意,反倒得意的笑了起来,说:“你赶我我也不走的。”说完就搂著它躺倒在了床上,一只胳膊胡乱的压在它的肚子上,脸颊贴在它的心口,喃喃的说道:“梦算甚麽,你若想吃,我甚麽都给你。”
景玉不留情的捏著他的脸,却被他捉住了手腕,趁势偷亲著指尖,它的心口一热,慌忙的缩了回来,看也不敢看他,把脸转向了床帐,一心一意的看著。
朱衣的呼吸落在它心口,一下一下痒痒的,它看著他的脑袋,胸口被压得有些酥麻,却不舍得推开他,便问说,“方才我起来的时节,你同他们说甚麽?”
朱衣犹豫了一下,终於呼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有事瞒著你。你如今也在我身边,便是告诉你也无妨。”
景玉无端的紧张了起来,朱衣凑到了它的耳边,悄声的说道,“帝俊快不行了,季钰他们想要拥戴那只胆小的金乌做天帝。”
景玉吃了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来。“为甚麽?帝俊他是天人,怎麽会不行?”
轩辕曾和它说过,上古时候的神兽,都是天地之间的清浊之气交合孕育而生,能够不老不死,与天地同寿有著无尽的神力。但世间有各样的神兽,却只得一个天人,这便是帝俊。人面蛇身的女娲,也是照著帝俊的模样才捏出了凡间的人。
朱衣就笑了,似乎猜出了它的心中所想,便说:“我往日里想得与你一般。可我在魔界,也见过神兽渐渐衰弱,不能走动,化作山石,或在那之前,就被魔物杀死,瓜分而食。他纵是天人,也与我们没甚麽区别,神力会慢慢衰竭,终有死的一日。”
它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便沈默起来。
帝俊曾是这世间唯一的天人。他曾与神兽交合,生出许多後代,终究无人肖似天人,皆是兽形本相;他又与凡人交合,生出子女却与凡人大不相同,有神力,又比凡人俊美许多,只是寿命与轩辕一般,皆有定数,不能长生。
可在它的心里,总觉著若不是帝俊,轩辕也不会死去,仍旧长久的活在这人间。
这大约也是它恨帝俊,恨相繇的缘故罢。
朱衣方才说出这样的话来,言下之意,便是说,帝俊神力衰弱,早已大不如前,所以他们筹划好了,要杀死帝俊,将帝俊与羲和之子,就是唯一剩下的那只金乌,送上天帝之位。
就连帝俊那样厉害的天人,居然也会死去麽?它怔怔的想著心事,朱衣有些不安,就同它发誓说:“你放心好了,我答应你,将三界隔绝,便不会哄你……”
景玉看向他,恍惚之中,就好像看到了许久之前那个想要伸手捉住它,却坠落入无尽深渊的相繇。
原来无论是天人和神兽,终究都会衰弱,就连相繇,便是没有它,也会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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