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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巨野县的老街上,有个算命摊子支了十几年。摊主姓胡,五十来岁,戴着一副圆框墨镜,下巴上蓄着稀疏的山羊胡,自称“胡半仙”。他的摊前常年摆着一张褪色的八卦图,旁边立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测字算命,消灾解难”。
胡半仙的生意时好时坏,但每逢庙会或农历初一十五,他的摊前必定挤满了人。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妇女,攥着皱巴巴的钞票,求他算算儿女的姻缘、孙子的学业,或是家里最近是不是“犯了冲”。
胡半仙最拿手的本事,是“摸骨算命”。他让求测者伸出手,他捏着对方的手指骨节,眯着眼睛沉吟半晌,然后神神叨叨地说些“命里有劫”“需破财消灾”之类的话。最后,自然是要收钱的——少则几十,多则几百。
二
我们村的王婶,就是胡半仙的常客。
王婶的儿子大勇在城里打工,去年谈了个对象,本来准备今年结婚,可女方家里突然要求加彩礼,否则婚事就黄了。王婶急得团团转,跑到胡半仙那儿求指点。
胡半仙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摇头晃脑地说:“哎呀,你家这是犯了‘白虎煞’,得破财才能解。”
王婶慌了,连忙问:“那得咋破?”
胡半仙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简单,你在我这儿请一道‘和合符’,再捐三百块钱香火钱,保管你儿子婚事顺遂。”
王婶信以为真,赶紧掏钱。胡半仙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黄纸,用朱砂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符号,折成三角塞进红布袋里,嘱咐她:“回去压在儿子枕头底下,七七四十九天不能动。”
王婶千恩万谢地走了。
三
可事情并没像胡半仙说的那样“顺遂”。
大勇的婚事还是黄了,女方家嫌彩礼不够,直接退了亲。王婶气得直跺脚,跑去找胡半仙理论。
胡半仙却不慌不忙,推了推墨镜,叹气道:“唉,这是你心不诚啊!符咒要灵验,得心诚则灵。你是不是没按我说的做?”
王婶一愣,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儿子不信这个,没把符放枕头底下……”
胡半仙一拍大腿:“你看!这不就坏事了?符咒不贴身,法力就散了!”
王婶被唬住了,又掏了二百块钱,求胡半仙再给“补救补救”。
四
我二叔是个老党员,在县里当干部,最看不惯这种骗人的把戏。
有一回,他故意去胡半仙的摊前“算命”。
胡半仙照例让他伸手,捏着他的骨节,煞有介事地说:“这位同志,你命里带‘官运’,但最近犯小人,得小心啊!”
二叔忍住笑,问:“那咋办?”
胡半仙压低声音:“我这儿有‘贵人符’,请一道回去,保你官运亨通。”
二叔点点头,掏出五十块钱,胡半仙正要收钱,二叔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冷笑道:“胡半仙,你这‘贵人符’能保我升官,那你自己咋还在这儿摆摊呢?”
胡半仙脸色一变,想抽回手,却被二叔攥得死死的。
二叔摘下他的墨镜,胡半仙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哪有一点“半仙”的样子?
“乡亲们看看!”二叔高声说,“这就是你们信的‘半仙’?连自己的命都算不准,还能算别人的?”
围观的群众哄笑起来,胡半仙面红耳赤,灰溜溜地收拾摊子跑了。
五
后来,县里开展“破除封建迷信”的宣传,胡半仙的摊子被取缔了。
可没过多久,他又在隔壁镇支起了摊子,照样有人去算命。
王婶的儿子大勇,后来在城里学了技术,工资涨了不少,自己谈了个对象,没花多少彩礼就把婚事办了。王婶这才明白,儿子的好日子,不是靠什么“符咒”换来的,而是靠他自己踏实干活挣来的。
至于胡半仙?听说去年因为诈骗被派出所抓了,罚了款,还上了县里的“反迷信宣传栏”,成了反面教材。
现在巨野县的老街上,再也见不到他的算命摊子了。
可我知道,只要还有人信这一套,就还会有“张半仙”“李半仙”冒出来。
真正的“消灾解难”,从来不是靠算命,而是靠自己的双手和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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