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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鱼缸（第1页）

老张是厂子里的老员工了，兢兢业业在岗位上干了二十多年，和他一起进厂的早就提了干，比他进厂晚的有些都已经当了他的上级，老张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但老张媳妇却有些看不去下，天天和老张吵，说他不知道上进，不会溜须拍马，不知道说场面话，逢年过节也不知道给领导表示表示。老张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因为他平时最看不上的就是溜须拍马那一套，他相信，只要自己技术够硬，早晚也能出人头地。

老张没啥别的爱好，就喜欢鱼。家里早年间和孩子一起住，空间小，一直没机会养。等孩子结婚了，自己出去住了，他就又动了养鱼的心思。从二手网站淘了一个便宜的圆形小缸，放在了入户门的柜子上，又去花鸟鱼虫市场买了几条蓝鹦鹉，鱼食、氧气泵、小夜灯也一并配全了，自然是喜欢的爱不释手。蓝白相间的花纹，扁平小巧的身体，围着缸底的水草，一圈一圈的游着，老张拿着小网兜在鱼缸里搅一下，鱼儿游的就更欢了，老张的嘴咧的也更大了。

老张这么开心，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厂里这月底有一个提干名额。和他一起竞争这个名额的是资历、技能和入厂时间都不如他的小李，老张心理盘算着，这次提干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特别是负责这次提干审核的刘主任，是出了名的廉洁，全厂人都知道这事。这次可不是谁凭溜须拍马、走后门就能改变刘主任决定的事。想到这儿，老张就更开心了。老张媳妇这次又坐不住了：“天天就知道逗鱼，也不知道去给领导送送礼，这次提干要是再没你，我给你没完！”“你又不是不知道，刘主任是出了名的廉洁，给他礼他也不会收，说不定还得得罪他，傻子这时候才去给她送礼。这次提干你就放心吧，论资历、论技术怎么都得是我了。”老张一边信誓旦旦的给媳妇做着保证，一边给鱼投了几个鱼食下去，水面一下子就沸腾了，几条蓝鹦鹉张着嘴巴争抢鱼食，嘴巴都浮在水面上，等着老张再次投下鱼食。

第二天，一条讯息就在厂子里炸开了。小李昨天晚上跑到刘主任家里，搬了一箱茅台外加一箱中华去送礼，结果被骂了个灰头土脸，礼是一点也没收，灰溜溜的把礼又给搬了回去。厂里人人对刘主任竖大拇指，都说他是个廉洁的好主任。

下了班，老张眉飞色舞的回到家，“媳妇，听说了吗？小李昨天去刘主任家送礼，刘主任可没给他好脸色，我这次算是稳妥了。晚上炒几个好菜，我去买瓶酒去。”看着鱼缸里的蓝鹦鹉围着缸游来游去，老张心里更美了。

几天后，厂里调令下来了，小李因为业务能力出众被提干。老张整个人一下呆住了，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提干的不是自己。丢了魂一样的走回家中，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红一阵白，脑子里一片空白。

媳妇听到开门声，笑着迎了出来：“提干了？”。

“没”。

“难不成是小李？”。

“是”，老张有气无力的挤出来一个字，脸色更加红了。

媳妇一听就来气，“天天就知道看鱼，提干的事一点也不上心，让你走走关系你是一点也没往心里去，给鱼喂食你倒是一次也没忘。不提鱼我还不来气，一提鱼我就生气，我让你喂鱼！我让你喂鱼！就知道在缸里转，有能耐游到河里去。”

媳妇说着，一把抱起了鱼缸，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水和玻璃散了一地，老张想用手挡一下却没来得及，伸着手的动作僵在了原地。一条鱼跳到了老张脚下，嘴巴一张一张，两腮一鼓一鼓的，尾巴摆了几下，就躺在地上不动了，样子像极了愣在原地的老张。

老张这才琢磨过味来，原来小李送的不是礼，而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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