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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青便收起了笑意,只说,‘我只料殿下的性子,是断然不肯低头问我的,却也不想会有今日。’
孔砚不愿与他多说,只问,‘那画像如今在何处?’
一抹青沉吟片刻,便说,‘我若说不知,殿下必然不信。’
孔砚逼近了他,沉声说道,‘自然是不信的。’
一抹青点了点头,突然说道,‘那我便实话与殿下说了罢,当初拿了回来,便要绝断殿下的慕恋之意,所以私下里将那画像烧毁了。’
孔砚果然震怒,心中憎恶非常,便骂道,‘你好大的胆子!’
一抹青却仰起头来,问他道,‘殿下当初说过要成魔的话,难道都不做真了么?’
孔砚怒声说道,‘你胆敢私做主张毁我画像,便是死罪一条!’
一抹青便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殿下便该任那和尚去死才对,怎么反倒救他性命?’
孔砚目光一沉,说,‘你攀扯他做什么?’
一抹青便反问道,‘殿下难道不知?他逃出洞去,你如何遍寻他不到?连水镜也无用?皆因了妙音画像在他手里的缘故。’见他并不深信,便又说,‘若是他果然复生,殿下何不问他?画像今在何处,一问便知。’
《半扇屏》五十七和尚妖怪文
57
孔砚冷笑起来,便伸手捏住了一抹青的左肩,毫不容情的说道,‘便是当真在他手里,也必然与你脱不了干系!’
一抹青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却仿佛不在意的一般,只笑着应道,‘总要攀扯一个才足够。’
孔砚脸一沉,竟然动手捏碎了他的左肩,才说,‘这是叫你吃些教训!此事我自去问他,你却替我去寻个人。’
一抹青冷汗淋淋,却笑着说道,‘殿下才教训了我,转眼又要我卖命出力么?’
孔砚终于觉着奇怪,仔细看他,才问说,‘难道你情愿受死?’
一抹青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终于笑了出来,低声说道,‘我只愿殿下早日化魔,威仪震慑三界才好。’
孔砚微微闭眼,许久才说,‘我若是果然化魔,你要随我一同前去魔界么?’
一抹青眼底露出光亮,毫不犹豫的说道,‘那是自然,我誓死追随殿下。殿下去哪里,一抹青便去哪里。’
孔砚便睁眼看他,说,‘化魔也有许多的难处,你当真不怕?’
一抹青摇头,说,‘不怕。’
孔砚便说,‘好。你从来助我良多,我也知你为何一心要入魔界。等当真到了那时,自然生擒了那人与你。’
一抹青脸色大变,孔砚却仿佛不曾见的一般,只走去水镜一旁,吩咐道,‘你去替我寻这人来。’
说话时便把水镜之中变幻出的景象指与他看,一抹青仍是十分的震惊,只是见他说起事来,便也低头看去,仍是忍不住要发问,‘这却是谁?’
孔砚便说,‘他口里自称是白泽,谁知真假?你去诳他来此,我有话问他。’
一抹青有些怔怔的应下了,便要离去,只是却又转身回来,朝他拜道,‘人说孔雀王无情,却是假话。’又叩首说道,‘一抹青与那人的确曾有恩怨,只是誓要亲手了结才甘休,倒不必殿下相帮。一路追随,只是要借殿下之力一同化魔罢了,若是不成,也是本事不济,并没有丝毫的怨言。’
孔砚却只嫌他罗唆,呵斥道,‘总有许多话说,哪个耐烦听!’
一抹青眼底露出笑意,行过大礼,便转身走了。
孔砚见他走了出去,手指又轻轻抚过水面,抹去了那些形迹,这才咬破指尖,默念着咒法,想要看那六眼孔雀的踪迹,可惜仍是一片雾气,看不到丝毫的形迹。
水镜原本便不是寻常之物,自能认主,世间之事,若是想看之事,心念一动,便可由此得见。便是如何厉害的妖怪,念了此咒,也该在水镜之中浮现形迹才是,孔砚看着水镜之中只是一片空雾,心中愈发的不解,便十分的烦恼。
他生来这世间,便有吞噬之能。人都说孔雀本性凶恶,似乎也不是妄言。
他吞噬万物,法力便一日日生长,并不曾受着什么约束,心中也不曾为着什么苦恼。
只有那时须弥山里妙音坐化,才教他懂得了苦痛的滋味。可惜他吞尽世间万物,却到底难吞日月,那许多的年月,便径自的过去了。
妙音既死,梧桐树下那静谧无声的一夜,便成了水中月,镜中花,他虽有无边法力,却再也不愿留在须弥山中,因此回来这里。
这许多年来,他也时常去那莲池旁看那白莲。
花开满池之时,他便整日在那池边看着,那时隐隐约约的,便想起梧桐树下那一夜来。便是没有那画像,他也记得丝毫不错。那时夜色微凉,如水般的月光落在妙音安静的面容上,害他想要伸手去摸上一摸,只是不愿惊醒妙音,所以迟迟不曾伸手。
那时他便后悔,若是早些惊醒了妙音,那人是不是便不会坐化?
只是如今再想这些,已是无用了。
水镜之中,便是那一夜的情形,妙音闭目盘腿,在梧桐树下陷入冥想,他静静站在妙音面前,只是贪看妙音的容颜。
明明近不过咫尺,却已生死相隔。
孔砚垂下眼去,伸手抹去了水镜中的幻景,却看到怀能提着鞋袜衣衫,赤着脚,光着上半身便走了进来。
怀能在他身旁站定了,看了看他,又看向水镜之中,便笑着同他说道,‘我当你在看什么,居然这样出神,原来是对镜自照。’
孔砚也不知他到底看见不曾,也不肯承认自己方才是在想着妙音,便说,‘难道还要看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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