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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件事,另外却还有一件。
骆红花之前同刘英民,也就是民政厅长的儿子好过一段日子,后来骆红花厌烦了他,便从他那里搬出来,在赌场里做摇缸女。马敬宗也就是那时认得了她,想打她的主意,天天往荣生那里跑。
刘英民舍不得骆红花,仍对她纠缠不休,马敬宗为了献殷勤,找人把刘英民毒打了一顿,这件事在上海简直轰动一时,还上过许多小报的头条。于是骆红花名声大噪,许多不大赌钱的人也都跑去荣生赌场,只为看她一眼。马敬宗愈发得意,天天都来捧骆红花的场,又砸了许多的钱,仿佛牛皮糖一般,甩也甩不脱。
马敬宗和文质彬彬的刘英民可不一样,他出身低贱,一步步往上爬,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他平日里专门替人讨债的,路五爷很有些地方要用他,再者他这个人做事狠毒,六亲不认,也不大情愿开罪他。骆红花没了法子,就去求孟青,孟青答应了她,于是同路五爷说过之后,定下了日子,这就要成亲了。
孟青大致的给他解释了一番,才说:“也是太巧,偏偏三爷这时候有许多洋货到码头。路五爷就有些疑心三爷,怕你插手烟土生意。那时他让我做我不肯,如今我又肯了,他就不大高兴,觉着我怕是为了三爷的缘故。我想我与三爷疏远些,等过些日子再说,别牵累了三爷。这些话,电话里却说不大明白。”
傅玉声觉得这人还有许多别的事情瞒着他,只是却不知如何开口。
这人眼看就要成亲,难道要他去问,你那时同我说过的话,原来都是作假?他又想起那几次为了码头的货物去见骆姑娘时,她笑吟吟的同他打着保票,说怕是误会一场,却原来做得一场好戏。
在去南京的火车上,他说那批货物并不是烟土,孟青分明不信,却不再追问,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如今货物已出了码头,他若再多做辩解,倒更显得他惺惺作态,不可结交,还不如索性认了。
只是这件事实在认得窝囊,他心里痛恨,却仍要笑着问道,“你与骆姑娘真成了亲,就算是夫妻了。我那时还同你说,若是骆姑娘觅得一位乘龙快婿,我要送一份大礼才好,结果你又不请我。”又问他,“酒席在哪里办呢?”
孟青答道:“就在这里。何先生的昌明酒楼里。”
傅玉声哦了一声,想,怪不得他请了何应敏。
两人静坐了片刻,谁都不说话。
傅玉声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心里却已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想,他那时喝醉了说的那些话,都不算数了。他要成亲了,骆红花心里喜欢他,必然为他开枝散叶,生儿育女。我那时说要同他做兄弟,做朋友,原来倒是他要同我做兄弟,做朋友。
傅玉声将两人的酒杯都倒满,递给孟青一杯,笑了笑,说:“日子定在什么时候了?”
孟青双手接过,有点不自在的说道:“定在了十月初八。”
傅玉声吃了一惊,说:“这不就快了么?”
孟青勉强的笑笑,并没说话,傅玉声没料到竟是这样的着急,心中烦乱,也没有心思开他的玩笑,半天才说:“虽然孟老板这样说,喜帖就算了,可是礼我却不能不送。”
孟青没想到他说这个,愣了一下,才说:“这算不得什么,三爷不必费心。”又笑着说:“我不能老躲着三爷,等过了这阵子,我还要来给三爷赔罪呢。”
傅玉声想了想,也笑了,就说:“那我等孟老板纳妾的时候再送礼吧,只是那时候却不能让尊夫人知道了。”顿了顿,笑着说:“孟老板这是给我出难题呢,知道我不敢得罪骆姑娘。”
孟青犹豫了一下,才说:“她不会为难三爷的,三爷放心好了。”他想了想,又说:“三爷,孟青说句话,三爷不要生气。”
傅玉声见他这么郑重,心口一跳,竟然有些发慌,说:“你讲就是了,我哪有这样的小气。”
孟青沉默片刻,才说:“烟土公司的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好了。烟土打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三爷都不必过问。”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说,“我已经拟好了一份字据,摁好了我的手印,正好也交给三爷,请三爷过目。”
傅玉声要办这个烟土公司,原本就是权宜之计。孟青这样说,摆明了要和他划清界限。若是换了别人,他巴不得赶紧撇清了,一分也不沾。只是同他说这话是孟青,就格外的让他伤心。
孟青说那句“烟土打哪里来,又到哪里去”的话,听在他耳中,分明就是在怪他了,怪他私贩烟土却不知会他。骆红花这样精细的人,难道不曾验过他的货,若是验过,就该知道仓库里只有洋棉,并无烟土。孟青这样疑心他,怕是与骆红花脱不了干系。
他胸中憋着一口闷气,拆开信封,将里面的字据取出来一看。原来孟青写的是烟土公司分成的事,其中写明所得的净利各家的抽头除去,剩下的都算在傅玉声名下。
傅玉声看了大吃一惊,说:“怎么能这么写,”他生了气,坚决不肯收,说:“烟土公司的钱,我是万万不能要的。孟老板办烟土公司也是为我出头,我怎么能收这份钱?”
孟青就笑了,说:“我的就是三爷的,这个钱我留着也没有用处。”
傅玉声半晌说不出话来,深深的看他,孟青被他看得有些狼狈,掩饰般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低声的说道:“三爷收着吧,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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