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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孟青说过不止一次,可这一次又与之前都不同,仿佛两人之间的私语,听得他耳朵里痒痒的,心都仿佛要化了。
傅玉声看他脸颊泛红,也有些情不自禁,却还是忍住了,说:“我倒是也想替孟老板做点事,若是能帮上忙,我心里也是高兴的。只是孟老板厉害得很,在上海名头又响,我什么也帮不上,让人好生惭愧。”
孟青离他近,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听他说话,听他这样讲,又高兴,又赧然,喃喃的说:“是杜老板和路五爷看得起我,我从前不过是个码头上的苦力,如今能帮上三爷的忙,怕是我前生修来的福气。”
傅玉声终于忍不住,将手覆在孟青的手背上,说:“孟老板,休要再这样说,难道我就做不得你的朋友吗?”
孟青僵了一下,呼吸就变得急促而又沉重,抬头看他,半晌才说:“三爷,是我不配同你做朋友,我……”他说得很是艰难,顿在这里,仿佛找不到合适的说辞,眼底都是焦灼。
他的身上仿佛有着无穷的热意,烫得傅玉声口干舌燥,却又偏偏舍不得把手挪开,一双眼睛仿佛被他吸住了似得,眨也不眨一下。
两人之间仿佛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谁也不肯动一下,谁也不敢开口,生怕打破了什么。
车厢连接处有人走了过来,孟青听到脚步声就着了慌,飞快的将手抽走,朝窗外看去。就好像从迷梦中惊醒过来,傅玉声也回过神,心中暗暗的懊悔,后悔自己方才那样的唐突。可看他浑身绷得极紧,衣服如临大敌的样子,又想,不过是碰了碰他,其实也没什么要紧。只是转念一想,也觉着自己这念头太过混账。
来人走到他身后,竟然住了,还娇滴滴的喊出了他的名字来。他回头一望,果然是相熟的人,在叶翠雯的牌局上认识的。若是他记得不错,应当是江苏省民政厅厅长魏东升的姨太太,叫做赵玉蘭的。
傅玉声笑着同她说了几句,赵玉蘭便喊他去打牌,傅玉声笑了起来,说:“怎么这样大的瘾,车上也要打?”
赵玉蘭就笑着推了他两把,说:“不打牌,难道就这样坐到晚上?那多没意思。”
傅玉声就说:“这次就不了,我这里还有朋友呢。等我回了上海,再叫上我就是了。”
赵玉蘭哎呀了一声,看了孟青一眼,便说:“那就请你这位朋友一起呀!”
孟青一直沉默不语,这时也不能置身事外了,他是个旧式的人,对着这种陌生又洋气的女人,实在局促,也不看她,就同傅玉声说:“三爷去吧,不必陪着我。我一个人在这里坐一坐。”
他都这样说了,赵玉蘭又站在身边看着,傅玉声也只好客气了两句,跟着赵玉蘭去那边打牌去了。
等到孟青过来喊他去用餐的时候,他才借机离开了牌局。
京沪铁路上只有西餐和冷盘,孟青大约吃不大惯,吃得很慢,傅玉声用餐的时候又一向不说话,两人之间便安静得厉害。
孟青大约也察觉了,犹豫了一阵,索性不吃了,问他说,“三爷,我之前忘了问,你要卸在码头上的货,是……那个吧?”又轻声的说:“那东西得跟红花嘱咐一下,不然很容易被抢的。”
傅玉声愣了一下,起初还没明白他说什么,但是想了想,便恍然大悟。大约是因为自己突然说要开烟土行,所以这人把前些日子的事情连起来一想,就误会了,以为要卸在码头上的货都是贩来的烟土。
他连忙解释一番道:“不是的,孟老板想到哪里去了,若真是那个,我怎么能不提前跟你们打招呼?这次到的货只是些厂里要用的生料。”又怕他想多了,便说:“孟老板,你若是不信,等我们这次回去,劳烦你同我去码头,我们一同打开看看就是了。”
孟青红了脸,连忙说:“不必不必,三爷说不是,那自然不是,我难道还信不过三爷吗?”
傅玉声听他这样说,知道他心里未必当真信了,叹了一声,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说起,想了想,又问他说:“孟老板,你这次陪我回南京,骆姑娘知道么?”
孟青迟疑了一下,便说:“她知道的。”
傅玉声只觉得手心里都是汗,小心翼翼又问道,“那……,你这次陪我回来是为了什么事,她也知道吗?”
孟青很快就明白过来,连忙说道:“三爷,这个我没有同她说,我有分寸的。”
傅玉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听他这么说,才终于松了口气。孟青见他这样,知道他担忧,安抚他说:“三爷放心好了。这件事眼下还没人知道的。”
傅玉声心里仍是忧虑。这些事情都凑在了一起,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他生怕哪里不周到,就弄出什么祸事来。却怕孟青不信他,就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说:“真是难为孟老板了。”
孟青大约是看了出来,知道他还是不放心,便放下汤勺,神情认真的说道:“三爷,你尽管放心好了。有我在,没人敢动你的货。”
傅玉声心里明白,这人早已经把那批货当做烟土一般看待了,心中无奈,却也不好再做辩解,便玩笑般的说道:“我要吃慢些,免得又被捉去打牌,孟老板也陪着我慢慢吃就是了。”
孟青也知道自己吃得太慢,也有点不好意思,就问说:“三爷不是很喜欢打牌的吗?怎么不去了呢?”
傅玉声看了他一眼,才说,“这里人少些,正好我同孟老板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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