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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安又宁时常在想的却是,他怎么还不死。
&esp;&esp;他的机械心脏已经停摆多日,狱刑众多,却受他自身自愈能力影响,始终令他吊着一口气,而皮肉之伤的愈合速度也逐渐加快,致使狱卫用刑亦更加频繁。
&esp;&esp;伤口可以加速愈合,但伤痛却未减一分。
&esp;&esp;当初被迫换上机械心脏苏醒后,安又宁便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那便是不太能感受到过于澎湃的感情了,仿佛连他对谢昙的爱意都淡了不少。
&esp;&esp;仿佛他的感情已经随着他的真心一起被挖空。
&esp;&esp;安又宁曾绝望,曾夜夜躲起来黯然神伤,如今他却心存一丝庆幸——得益于这个停摆的机械心脏,频繁狠厉的刑罚于他这个行尸走肉而言,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这些日子以来,那些花样百出的疼痛甚至未曾真正激起过他一次应激反应。
&esp;&esp;这般想来,换心未尝不是好事。
&esp;&esp;安又宁苦涩的想。
&esp;&esp;他只是有点想爹爹,有点想大师兄……
&esp;&esp;暗无天日的铁牢顶部的气窗忽然刮进来一阵冷风,吹进一片翩然的雪花,落在了安又宁凝血的泥泞发梢。
&esp;&esp;下雪了。
&esp;&esp;安又宁的思维顿了顿,过了半晌,却似被这片雪花触及到了最隐秘的心事,安又宁突然眼眶酸涩。
&esp;&esp;去岁今日的落雪天,他还同雪琅在熙宁院玩着滚灯贴桃符,他甚至还欢欢喜喜的伸手向谢昙讨封红。
&esp;&esp;谢昙说年后给他。
&esp;&esp;谢昙食言了。
&esp;&esp;可谢昙食言的……又何止于此。
&esp;&esp;安又宁垂睫,泪珠沿着他脏兮兮的脸颊蜿蜒而下,他承认他不该的,可是他……
&esp;&esp;他……他只是突然有那么一点儿,真的只是那么一丁点儿,想谢昙了。
&esp;&esp;靴子触地的脚步声响起,有人来了。
&esp;&esp;安又宁本以为还是过来折磨他的计雄侯,毕竟这些日子,计雄侯已经不遗余力的几次将他折磨的奄奄一息,却又不真正让他死去,饱含恨意的享受着他的濒死。
&esp;&esp;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来人竟是白亦清。
&esp;&esp;白亦清穿着一身洁白的狐裘,连靴履都是不染尘泥的踏云靴,看起来与这个脏污的铁牢格格不入。似乎是气味过于难闻,他拿方帕捂着口鼻走了进来,看到安又宁脸上蜿蜒的泪痕,一愣后笑道:“怎么,是在忏悔吗?”
&esp;&esp;安又宁知道白亦清是在奚落他,却一时没有顾上,强忍急切,佯作镇定道:“你在这里,是……城主来了吗?”
&esp;&esp;安又宁既希望谢昙来,又不希望谢昙来。
&esp;&esp;他不希望谢昙前来,看到他行刺失败满身狼狈丑陋又凄惨的模样。但若谢昙真的来了,他又会觉的,至少谢昙对他并不是毫不关心,至少谢昙会为了他的安危而前来救他。
&esp;&esp;至少,在谢昙心中,他多多少少还占有着那么一丁点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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