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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丞相乃外男亦外朝官,当无缘由再滞内廷。
然至今未出,实乃有损君臣清誉,有违男女大防,不堪为天下清流之表率也。”
这是第一卷,寥寥数句。
苏彦一一阅过,面色寸寸泛白。
再清楚不过的意思,御史台弹劾他,乃是她的意思。
她告诉御史台,自己身子已经无恙,但丞相留宫不退,如此让御史台出面请他离开。
苏彦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她主动启用御史台,是为了让他离开她的寝殿,离开她的身边。
曾经他为了彼此名声放弃她,今日她将这套说词完整还给他。
这六日间,他没有踏入内寝,但偶尔会在偏殿问一问她的情况,或在她午后歇晌时进去看一看她,又或者在暖阁中让乳母教导他抱逗孩子。
她在慢慢恢复,但终是元气大伤,需精心调养。
孩子因早产,很是瘦弱,偶有惊厥,睡得很浅。
但整体在改善,小半月中,吃得多了些,皮肤泛白,眼中黑亮,很乖很安静。
他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守着她们母子二人。
她在这数日中无声,安静度日,他以为她在慢慢消气。
原来并非如此,她只是沉默着用自己的方式让他离开。
在他看不见的时间和地点里,她费神想法子,持笔写诏令。
她还在月子中,书写伤眼,设计伤神。
苏彦抬眸看她,似看见她精致妆容后,虚弱的眉眼。
然根本无需他想象,未几她便不受控制地颦蹙了眉头,交叠在双膝的手捂上胸膛,确切地说是捂在胸上。
原本背脊笔挺的人一下半伏在案,一旁阿灿赶忙委身将她靠在怀中。
“让女医奉过来。”
江见月额上生出一层细密冷汗,吩咐宫人,又示意苏彦不必起身,“苏相且将剩余阅完,朕无碍,稍后便来。”
苏彦看着她被人搀扶转去内室,却不敢靠近触碰她。
后两位女医奉过来侍奉,不久内室中传出零星的几声呻|吟。
响声不大,但苏彦闻来心惊。
能呼出声响,是她实在忍不住了。
否则纵是刀伤针扎,她都没有声息。
苏彦起身至内室门前,门口宫人跪首拦他,求他不要进去,否则陛下会要了她们的命。
他僵在门边,遥望里间,见榻上露出小半幅身影,一位女医奉站在她身前,挡住了她上半身。
他便只看见一只纤细的手死死攥着被褥,手背渗出青筋和汗珠,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方见五指松开,周围有人送去药膳,女医奉接过喂她。
又一炷香后,阿灿出来见到干干杵在门口的青年,原是恼意横生的面容,最后到底缓了缓道,“苏相,陛下用了药有些犯困,让您稍侯半个时辰,她歇一歇便来见你。”
“她身子何处不适,可要再传太医令看看?”
苏彦有些猜到,但还是想要细问。
阿灿请来女医奉与他解释。
“妇人生产后,自生母乳。
但陛下体弱,乳水不多,自是断去的好。
又因陛下前头昏迷,错过了以药膳断乳的好时机,如今积了些在胸中,本来慢慢断去也可。
只是近来陛下烦忧,郁气结于胸,病化结块。
眼下只能婢子们按揉推拿,但这法子比之药膳要慢些且疼些,陛下又神思操劳,遂前个结块更甚,已经有些高热了。”
女医奉话毕退身,阿灿接过话头,“苏相不必心焦,婢子问过了,也就十天半月的过程,陛下熬过便好。
她本就没什么不能熬的!
苏相在此间处理政务,左右婢子们服侍陛下,理妆披袍出来同您一道论政便是。”
苏彦眉睫垂落又抬起,“让她歇息吧。
臣本就为御史台弹劾,打算今日便离开后廷的。
往后至年终,政务之事,无需陛下操心。”
未曾想到苏彦在这片刻间便选择了离开,阿灿难免讶异,一时面色稍缓,向他福了福身。
苏彦笑笑,交手还礼,“劳姑姑照顾好她们母子。”
阿灿看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瞥头看屋内养神的女帝,不由轻叹了口气。
苏彦离开椒房殿时,去看了眼小皇子。
小小的婴孩裹在襁褓中,刚喝完奶,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下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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