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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没有多加过问,点了点头。
孩子尚未来得及取名字,陆霆笙便在上面写下“阮念之子”这四个字,大殿外风雨飘摇,眼看烛火就要熄灭,他果断用手围了上去。
那豆烛灯便摇曳着,又稳定了下来,小小的火苗竟让他感到心安。
陆霆笙的手掌烫出一个小小的泡,但他并不觉得有多疼痛,那火焰舔舐着他的肌肤,温暖又柔软,像是曾经阮念落在他脸上的吻。
沉甸甸的,饱含爱意的,而他只感觉到了一瞬的灼烫,误以为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就如同现在这般,但他总算明白过来了。
“师父,不用管他吗?”
执着扫帚的小沙弥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向站在屋檐下的住持,他的眉眼间有些心疼和难过,这是修佛之人对世人的怜悯心。
住持摇摇头,目光落在那山路上佝偻的背影。
“他心中有愧,”住持道,“让他去吧。”
“倒是你,快进来,淋了一上午的雨,也不怕生病。”
小沙弥将扫帚放归原位,蹦蹦跳跳地跟着住持进屋了,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视线看向山路上,却发现空无一人。
“诶?”
这疑惑只残留了一瞬,下一秒兜头被包上了毛巾,师兄嘱咐他快些去洗个热水澡,等会要开饭了——
他便将这点不寻常的事情抛之脑后,快快乐乐地跑回了屋里。
陆霆笙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山路曲折蜿蜒,台阶很高,上来的时候没什么危险,下山时他却觉得头晕目眩。
若是扶着把手,就可能抓不住骨灰罐;若是不扶,他的脚步便踉跄得可怕。权衡一二,他还是选择把骨灰罐抱在怀中,就这么胆战心惊地朝山下走去。
三天来他几乎食水未进,早已头晕眼花,只是脚下一个错步,便踩空了一截,就这么慌不择路地滚了下去。
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要摔到了罐子。
脑袋重重磕在台阶锋锐的边缘,剧痛让陆霆笙下意识松开了手,他听到清脆的碎裂声,泪水混合着脑后的血,从台阶蜿蜒而下。
他简直是个没用的废物,连他们的骨灰都保不住。
陆霆笙努力睁开眼,雨水无情地拍打在脸颊上,他的瞳孔透过豆大的透明雨珠看向天空,昏暗、阴沉,云朵黑压压地覆盖在头顶。
这想必就是阮念眼中的世界吧。
他的眼神逐渐暗了下去,像是终要熄灭的火种,穿堂风拂过大殿前的长明灯,千百盏烛火幽幽晃荡着。
最终只有那写着“阮念”与“阮念之子”的火苗熄灭了。
“师父,”小沙弥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闻言大叫道,“火灭啦!”
“拿一炷香去点,”住持眼也未挣,敲着木鱼低喃道,“快些。”
“点不着!”
小沙弥苦着脸说:“师父,点不着啊!”
住持的脸上出现些许疑惑,他皱着花白的眉看过去,长明灯突兀地暗着,小沙弥努力垫着脚再去点,却还是被风吹灭。
“罢了,”住持叹了口气,“去玩吧,等会我来。”
“好!”
天渐渐暗了下去,住持在殿中站了大半夜,也无法点燃那两盏长明灯。他长久地伫立着,最终幽幽叹了口气。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他手上的木鱼轻轻敲着,像是在为什么人超度一般,双眸微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施主,放下吧。”
殿内一片寂静,也不知他在与何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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