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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面斋是孟娑城中生意最红火的面汤铺子之一。店家是对夫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本早就互相婚约,岂料男子家道中落,女子父母翻脸无情,迫使两人分离,还为女子择选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富家公子做夫婿。”
容雪霁说罢抬手一指,“那便是三生面斋。”
卫溱放眼望去,瞧见匾额两边的红灯笼,说:“那这对苦情鸳鸯又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定下婚事之后,女子被父母软禁在家中,几次出逃都被逮了回来。后来某日,女子割腕自尽,幸好丫鬟发现得及时,才捡回一条命来。”容雪霁牵着卫溱向前走,“经过这事后,女子昏迷,其父母便放松了看管,女子醒来后虽郁郁寡欢,却没有再逃,直到婚宴前夕,她逃了婚。”
“富家千金,自尽又逃婚,将名声败落得干净,便是为了和竹马续上旧情?”卫溱感慨,“这世间的痴儿,当真不少。”
“他们逃到南边来,一度陷入贫穷,男子卖字画,女子便去绣坊做绣娘,两人省吃俭用,存了些细碎银子后便租了个摊位,每日早晨和晚上摆摊卖面。”容雪霁带着卫溱走到店前,发现店里果然是人满为患。
小二赶忙上前招待,“两位爷可是要吃面?真是不巧了,这里头没有空位,两位爷得稍等片刻。”
容雪霁转头看向卫溱,见他点头,便掏出一锭碎银,“拿着,替我留意个靠边的位置。”
“谢两位爷打赏!”小二笑呵呵地说,“两位爷请在长凳上稍坐片刻,一有空位,小的就来请两位。”
“坐会儿吧。”卫溱拽着容雪霁在店门前的长凳上落座,丝毫不在乎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目光,“你还没有讲完。”
容雪霁接过扇子,替卫溱扇风,说:“他们摆摊,不仅味道好,还干净,因此很快就做出了生意。后来有了老本,两人便租了个小铺子,只能放八张桌子,也请不起店小二。如此做了三年,每年换个更大的铺子,直到今日。不过不管如何换,‘三生’这个名儿却是没变。”
卫溱说:“富家千金,文雅书生,最后成了面馆的老板,财迷油盐,听着落魄,可只有人家自个儿才知道其中妙趣。”
“正是因为这段往事,这家面馆才会如此红火,据说来此吃面的男男女女都是冲着‘吃碗三生面,白头到老,缘定三生,情结不分’这句话来的。”容雪霁捏了捏卫溱的手腕,有些得意,“是你主动要求吃面的。”
卫溱挑眉,“可这家店是你选的。”
“两位爷!”小二在门口吆喝,“十九号桌,客人两位!”
卫溱跟在容雪霁身后,进店后发现这店中的装潢都是以红木为主,墙面上挂着灯笼和字画,红色细幔紧贴着四根圆柱,方桌上的纹路都是鸳鸯。
“这布置,喜庆又吉祥。”卫溱端详着两侧墙面,“这四幅字画,都是一男一女,或研磨书写,或抚琴跳舞,或雨中相拥,或喜堂结拜,这画的是店家自己吧。”
“正是,这四幅字画都是我们老板自己画的,画上的人正是他和老板娘。”小二翻开菜簿,“二位爷,请点单。”
容雪霁将菜簿推到卫溱面前,卫溱看了一眼,抬头说:“你们这里的招牌是什么?”
“我们家有俩招牌,一为相思面,二为鸳鸯汤。顾名思义,前者是相思之苦、相思之甜,配一碗红豆水,相思的滋味儿都在其中了。这后者嘛,夫妻,爱侣必配,一红一清,一酸一辣,配上一杯苦茶,爱情的酸甜苦辣尽在其中。”小二热情地招呼,“小的瞧二位爷皆是不同凡俗的俏郎君,正是恩爱情浓之事,不如就点这份鸳鸯汤!”
“……”卫溱瞧瞧抬眼,瞥了眼对坐的容雪霁,语气如常地说,“好,就来鸳鸯汤。”
容雪霁放在腿上的拳头蓦得松开,朝小二说:“只要一杯苦茶,另外一杯换成红豆水。”
小二闻言看了眼默默不语的卫溱,了然道:“小的记下了,两位爷稍等,鸳鸯汤马上就好。”
“又是绿豆又是红豆的,待会儿再添碗豆浆喝喝?”卫溱扇开扇子,慢悠悠地晃着,眼神一转便发现满座全是一对一对的,不过像他们这般的一男一男,倒是仅此一桌。
这店里的气氛,简直称得上浓情蜜意,他看这吃面是假,谈情是真。
“你喜欢这里的装潢?”容雪霁突然开口。
卫溱没有多想,颔首道:“是挺好看的,虽然多是大红,但不显俗气,有些像不那么繁琐的……喜堂。”
容雪霁紧随着说:“那你嫁给我。”
卫溱呼吸一滞,转头时好似没有听清楚,疑惑地说:“你说什么。”
“我说,那你嫁给我。”容雪霁向前俯身,这是个压迫感很强的姿势,好像就算隔着一张桌,他也正将卫溱抱在怀里。“我会把喜堂、婚房全部装成你喜欢的样子,比这里好很多很多。”
卫溱手里的扇子僵在原位,片刻后他晃了晃手腕,那扇子又转了起来,不过半圈,却被彻底合上。他伸手抚了抚腿上的袍摆,抬眼时笑了笑,“我一个男子,嫁什么嫁。”
“那就你娶我。”容雪霁抿唇,却见卫溱还是那副笑意浅浅的表情,他紧张地问,“你不愿意吗?”
卫溱默了默,说:“这里人多热闹,不是说这事的地方,好好吃面吧,吃完再说也不迟。”
“……”容雪霁顿了顿,直起腰身,“好。”
*
付绾宜在三生面斋外等了许久,直到小二上前来招呼,她才如梦初醒,赶忙转身走了。她在人流中艰难地移动脚步,眼前全部都是容雪霁和卫溱牵手的画面。
容雪霁在卫溱面前,和在别人面前,仿佛是两个人。时近一年,她不得不承认:是她自欺欺人,轻看了他们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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