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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议论当年孙翊之死（第1页）

“不管您此刻是否身在合肥前线，孙将军必定会信任您、重用您。可您若一直沉浸在个人恩怨里，势必会影响您和家族的前途。

“大哥您一身胆气，坦坦荡荡，自然不怕什么，可将来总有一天，您会娶妻生子，总要为孩子奔个好前程吧。”

小葵是个善良的，把自己知道的、能理解的人生道理，都掏出来开解凌统了。

“现在这样其实挺好，既能避免您和甘宁大哥直接冲突，各自也有建功立业的机会。等将来有一天，咱们与曹操的纷争定了，孙将军定会给您一个秉公处理的机会。”

凌统万万没想到，就在即将走进丹阳郡治所宛陵城的前一夜，他们在驿站歇脚时，清冷的院子里，小葵丫头竟会跟他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凌统身边从未有过这般贴心的女子，母亲去得早，甚至比父亲凌操走得还早。

凌统虽性情豪气，却也并非心如顽石，终究是感念这小姑娘一番真话，当面承诺：“你放心！我以后放下恩怨，轻装前行。这些日子，夫人和郡主要视察附近几座城池，我的任务义不容辞，定好好随行保护。等夫人回营，我再到将军跟前报到，随时准备出兵，与曹操决一死战，以报效将军的知遇之恩。”

凌统的承诺里，有感恩，有情义，有大局眼光，独独没提自己的幸福安排。

小葵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提醒道：“还有一件事，大哥您忘了？除了建功立业、报效将军的知遇之恩，还要好好对待自己，好好过以后的日子。死者已矣，他们在天上某个角落看着您呢，也盼着您过得幸福。”

小葵眨巴着眼睛，笑着望着凌统，直到他木木地点头。

凌统望着小葵回屋的背影，不知怎的，心跳又开始加。

夜色如浸的院子里，凌统悄然红了脸，低声对自己说：“我这样的人，孑然一身，罢了。”

丹阳郡石城县，其得名颇具传奇色彩，乃是因“两山夹河，嵬石如城”，仿若大自然这位鬼斧神工的巨匠，随手搭建起一座雄浑的石城。

踏入石城县境，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环绕四周、形态各异的巨石。它们或如猛兽蹲伏，威风凛凛；或似仙人指路，仪态悠然。这些巨石与周边的山峦、河流相互映衬，共同勾勒出一幅天然的壮美画卷。

石城县的地势，犹如一幅跌宕起伏的山水长卷，山地与丘陵交错纵横，占去了县域的绝大部分版图，仿佛是大地的脊梁在此处肆意伸展。

远处城郭的轮廓渐渐清晰，青灰色的墙垛浸在暮色里，江风裹着灶烟味儿飘过来，混着鱼腥气，竟是说不出的熨帖。

石城县青灰色城墙沿着山势起伏，垛口后总晃着穿短甲的兵卒，这里的汉子生来带股野劲，抡得动开山斧，拉得开硬弓，曹操那句“山险民果劲，精兵之地”，刻似的印在城防石碣上。

江面上开始飘着运货的大木排，扎得跟陆地似的，上头堆着山一样的柴火，几个汉子赤着脚在排上走，跟在平地上一般稳当。

江中漂着半浸水的巨木，那是送往建业造船坊的材料；城东的冶铁坊浓烟滚滚，矿石在熔炉里淬成精铁，叮叮当当的锻打声能传到十里外，这些铁器要撑起江东水军的甲胄与弩机。

“县城的青砖缝里还嵌着旧痕。当年孙翊在此主政时，丹阳郡下属几个县城常有着他的战马足迹，如今大槐树下树影婆娑，却总有人说起那场刺杀。边洪的刀光、戴员伪览的叛旗，都成了老吏们酒后的喟叹。

“虽然宛陵依旧是丹阳郡治所在，这石城中心的市坊里，山越部落的铜器与吴地的丝绸并排摆着，往来的商队的叫卖声，混着征兵的鼓点，把这座城的筋骨敲得愈坚硬。”

这是袁绮绮在《小袁游记——石城篇》中写下的一段。

或是因为走出家门见天见地见众生的缘故，她竟是无所顾忌起来，议论起当年孙翊之死。

“盘桓在此处此地，我总是忍不住想，已故丹阳太守孙翊之死，究竟该由谁负责？是孙翊本人吗？他果敢勇猛，暴躁易怒，却疏于防范，过于轻信下属，终遭背叛绞杀。

“其实，当时的江东当权者，也该负其中一部分责任。的确，当年孙权痛失三弟，可谓痛得撕心裂肺，事后孙权虽然急回兵镇压丹阳叛乱，又将孙翊的妻小接回孙家抚育赡养，善后之事也算做得周全。可孙权对于事前准备以及对事态的预料，终究是不足。

“这便不得不拿当年小霸王孙策临终前的决策来比较一番。据说张昭等人都以为孙策临终会将大任托付给三弟孙翊，毕竟孙翊与孙策作风相似，勇猛善战，冲锋陷阵宛如小霸王翻版。可孙策偏选了与自己性格不同的孙权，即便孙权军事指挥能力稍逊，但长于用人，善于驭下。

“世人都记得，当年孙权哭得像个泪人，连曹操都不信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能撑起江东大局，可孙权做到了，也印证了孙策的安排何其正确！

“小袁想说的是，孙策的正确决策并非临终前的灵光一现或出其不意特别安排，而是孙策多年来的有意培养的结果。孙权自十一二岁时便被大哥孙策带在身边，无论是打仗还是治理郡县，都在耳濡目染中学习谋略、运用谋略。孙权十五岁时，他离开大哥孙策前往阳羡担任县令，身边有吕范等正直之人辅佐指导，十八岁时再有周瑜、张昭等忠心元勋相助，他的成功便不那么难以理解了。

“这与孙翊的失败乃至死亡又有何关联？有关联。正如孙策清楚几个弟弟的个性特点，孙权也明白三弟孙翊的长处与短板。孙翊性格严厉暴躁，喜怒皆形于色，叔叔辈的老熟人朱治曾数次责备劝说孙翊，以道理相喻，可他终究难改。可以想象，孙翊这般个性，最易得罪人，尤其是亲近的部下与朋友。

“果然，孙翊到丹阳上任后，以礼征召盛宪旧部妫览为大都督、戴员为郡丞。可妫览、戴员亲近边鸿，又数次被孙翊责难，便密谋叛变。待孙权出征江夏太守黄祖，他们便寻到机会行此奸计。

“呜呼哀哉！孙权让亲弟弟担任丹阳太守，寄予厚望，可正是这一安排，暴露了孙翊不善用人、性格暴躁的短板，乃至丧命，可叹，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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