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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裴渡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建设路那片他熟,出了名的老城区,梧桐树密得遮天,房子是00年的第一批电梯房。
位置好,离医院步行只要十分钟,楼下菜场、面馆、药店一应俱全。
当初他和苏小满就是图这一点才租的那儿。
那会儿裴渡刚工作,苏小满还没有工作,第一次押一付三都是咬着牙掏的——当时他家支持了一部分。
到了地方,裴渡拖着箱子进单元门,电梯还是那部老掉牙的型号,按钮上的数字磨得快看不清了,门关上时“哐当”一声。
电梯门一开,走廊尽头那户大门敞着,房东大姐站在门里,笑眯眯地探出半个身子:“小裴!我比你早到几分钟,快进来看看,这房子有什么变化?”
裴渡拎着箱子进门,一抬头就怔住了。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白墙,老式石膏线,靠墙那排他当初自己装的隔板还在,上面空荡荡的,落了一层薄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门口的鞋柜——那是苏小满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实木的,死沉。
电梯走不了,为了省钱,他们自己杠上来的。
当时一路走一路停,整整歇了三回。
鞋柜表面有几个浅坑,是自己有回和同事吃饭,喝多了拿钥匙戳的。
当时苏小满心疼地不行,为此从来都好声好气的人,硬生生跟自己冷战了一个星期。
裴渡以为这个鞋柜,苏小满退租的时候,会搬走,但是她没有。
“好像没什么变化!”裴渡收回手,忍着心底的失落,勉强笑了笑。
话音刚落,他眼神不自觉往厨房那边飘过去。
厨房门关着,一扇折叠移门。
裴渡走过去伸手拉了一下,门顺着轨道滑出来,但滑到一半就卡了——斜歪着,下面那道缝关不严,能塞进去两根手指。
房东大姐跟过来,脸上有点尴尬:“这门原本好好的!就是之前有对小情侣,老打架,有回动手,女孩子摔倒在门上,就这样了。关还是能关的,就是关得不太紧。”
裴渡蹲下来看了看轨道,又推拉了两下:“轨道没大坏,门页变形了,换个合页应该就行。”
“你要嫌不方便,阿姨找人给你换一扇新的——”
“不用。”裴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事,我不做饭。”
房东大姐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她知道裴渡和苏小满分手的事,当初苏小满一个人来退租,把钥匙交到她手里,眼圈红着但没掉泪,只说了句“阿姨,房子给您收拾好了,您查一下”。
房东大姐当时没多问,这会儿更不会提,只顺着话头说:“那行,你不开火正好,这厨房门就当着隔断用。
别的你看看,冰箱、洗衣机都还能使,热水器我去年刚换的新的。”
裴渡挨个房间转了一圈。
卧室窗户朝南,外面梧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但风一吹还能听到轻微的沙沙响。
“裴渡,等将来我们结婚了,咱们窗边的不能有大树,会有虫子的。”
随着沙沙声响起的,还有一个裴渡再熟悉不过的女声。
只是他循声望去,只看到了窗边空荡荡的梳妆台。
轻叹一声,裴渡站在窗前往下看,楼下那家面馆还在,招牌换成了崭新的“老孙牛肉面”,门口支着几张塑料桌,有人正呼噜呼噜吃面。
他忽然想起苏小满以前周末赖床,被他拽起来下楼吃面,她穿着拖鞋睡衣就往外跑,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还振振有词:“老板又不能嫌弃客人。”
“小裴?”房东大姐在客厅喊他,“你看行不行?行的话咱就把合同签了,阿姨钥匙给你。”
裴渡从卧室出来:“行,阿姨,就这儿吧。”
签完合同,房东大姐把钥匙搁在鞋柜上,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那扇歪着的折叠门,欲言又止地说了句:“小裴啊,
这回你一个人住,有什么事就给阿姨打电话。这房子虽说旧,但住着踏实。”
门关上,屋里静下来。
裴渡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地板上有一道一道的斜影,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旧家具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把行李箱拖进卧室,打开来,最上面那层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蓝色卫衣——三年前临走时塞进去的,一直没拿出来过。
裴渡拎起来抖了抖,衣领里掉出一张大头贴,上面是当初小满逼着自己硬拍的。
想想都觉得遗憾——这竟是他们这些年唯一被留下的合照。
裴渡捏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背胶给撕开。
那张已经褪色,但是里面的小情侣依旧笑得灿烂的大头贴,让裴渡贴到了床头,他一边贴一边喃喃自语道:“没事的,没事的,以后还能拍更多,有了新合照,我就把这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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