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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满上了飞机,找到自己的座位,把随身的小包塞进前排座椅底下,靠着窗坐下。
她并没有留意自己身边的座位上坐的是谁——事实上,那个位置一直空着,直到舱门关闭前几分钟,才有一个身影匆匆落座。
苏小满当时正望着窗外——地勤人员撤走行李车,看远处跑道上飞机起起落落,根本没往旁边看一眼。
多吉买的位置本来不和苏小满排在一起,隔着好几排。
登机的时候他特意排在最后几个,等苏小满进了通道,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上了飞机,他先找到自己原本的座位,然后转身去找苏小满旁边那位乘客商量。
那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多吉低声说了几句,又指了指自己的座位,对方探头看了看,点了下头,提着电脑包换了过去。
多吉道了谢,这才坐下来,他侧头看了苏小满一眼——她还在看窗外,压根没发现旁边换了人。
苏小满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标线一道道往后退,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伤感。
唉,多吉他们三兄弟,其实人都挺好的,只是……
她想到饭桌上那兄弟俩一个打岔一个接话的默契,想到李洛攥着耳环站在廊下的样子,想到多吉收回项链时候的表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正伤春悲秋着,苏小满旁边忽然有人开口了:“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
苏小满转头——щ(???)щ——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她指着多吉,手指头都快戳到他鼻尖了,“你为什么会离开官寨,你不是应该……”
“应该一辈子待在那里?”多吉替她把后面的话说完了——语气平平,跟平时在饭桌上说“后天早上要降温”没什么两样。
“可是,你不是也说过,世界那么大,总有很多不一样的景色。”
他说着,正好空乘推着小车过来发毯子,多吉伸手接了一条。
抖开,仔仔细细盖在苏小满身上,边角都给她掖了掖,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盖完了才接着说:“以前我没有兴趣,可是现在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苏小满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看着多吉,他已经脱掉了送自己来机场还穿着的宽袖外袍。
深灰色的夹克,里头是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比之前要略微整齐些,大概是刚刚在候机大厅的洗手间特意收拾过。
那双眼睛平时看着沉沉稳稳的,这会儿却亮得很,里头盈着的东西不加遮掩,直直地望过来。
对上这样的眼神,苏小满只觉得这次发烫的不只是脸颊,还有心。
她下意识想低头躲开,可飞机座椅就那么点地方,躲也躲不到哪儿去,只好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闷闷地说:“你机票多少钱买的?原价吧?我看你连购票软件都使不利索……”
多吉“嗯”了一声,倒也不瞒着:“还填错一次航班信息,这个座位是退掉以后,重买的。”
苏小满从毯子边上露出一双眼睛,瞪他:“你钱多烧的?”
“怎么会?”多吉老老实实回答,“钱也不是很多,而且能和你一起,花多少钱都值得。”
苏小满噎了一下,把毯子拉下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没忍住,“噗”地笑出来:“多吉,你这个人……”
多吉看她笑了,自己也跟着松下来,往后靠了靠,肩膀往她那边偏了一点,没碰着,但离得很近。
他偏过头,看着苏小满的笑脸,认认真真地说:“苏苏,你别伤感了。官寨那边有李洛盯着,出不了事。
我跟你去S城,看看你说的那些不一样的景色。”
苏小满没接话,但也没再赶他。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声轰隆隆地响起来,她重新望向窗外,跑道往后退得越来越快,机身一轻,离了地。
多吉在旁边安安静静坐着,毯子底下悄悄伸过一只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没握,就那么挨着。
苏小满没抽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了句:“S城冬天湿冷,你带的衣服够不够?”
多吉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不够再买。”
“你倒是大方。”
“嗯,原价机票都买了,不差件棉袄。”
苏小满又笑了,这回没拿毯子遮,就大大方方地笑出来。
窗外的云一层一层铺过去,高原渐渐远了,她心里那点伤感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大半,只剩下旁边这个人挨着的那一小片温度,实实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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