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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何夕(一)
霍瑾当上钦天监正监的时候,三十五都不到,可他此时已经开始蓄须。
霍家对外的统一口径是有了胡须人看起来稳重。
可是比起这个理由,一个传言似乎更可信——霍瑾惧内,这胡须是他家夫人不想让他太招摇才特意留的。
这日,霍瑾接到了任务——南边有一处山峰突然塌陷,他需要去实地勘测一番。
这事情本来该是钦天监副职去的,但他想着他家娘子有些日子没有出京游玩了,便顺势接下了这个差事——带着自己娘子和一双儿女外出转转。
赵绮罗是周到的人,知道了要去南边的事情,特意改动马车,又找御医准备了解毒药粉。
到了南地后,霍瑾整日去查看那个天坑,赵绮罗就带着一双儿女在这南地边陲的小城逛了起来。
一日,他们逛到一处手工艺品的摊子前,女孩霍兰看中一个竹编的小匣子,刚想买下来就发现匣子的搭扣是坏了。
“真扫兴!”霍兰抱怨了一句,可一连看了摊位上其他的竹匣都没有第一个那般合心意。
一时间,霍兰有些难以取舍了——摊主说这东西可以修。
赵绮罗是个懂得机会教育的人,她看着女儿迟迟未下决定,便开口了:“兰儿,人这一辈子真心喜欢的人和物并不多,
可如果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选择,舍了便舍了吧!因为你的真心比物件,或者人更珍贵。”
霍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最后选了另外一个小巧的竹编篓子。
他们离开摊位的时候,赵绮罗的儿子霍晏看到刚刚在摊主边上的一个工匠正盯着母亲看——那眼神像是在看故人。
“娘,那人好像认识你!”霍晏年纪小,对男女之防没有太多的概念,他只觉得那个工匠好像真的认识赵绮罗。
那工匠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一身粗布短褐,袖口和衣摆上沾着些竹屑与木灰,一看便是常年做手艺活的人。
他满脸的胡子,只能看出眉骨略高,基本上看不清长相。
此刻那工匠手里还握着一把半成品的竹篾,可手上的动作早已停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目光直直地落在赵绮罗身上。
赵绮罗听到儿子的话,循声望去。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脚步微微一滞——这人坐在地上,右边的腿从膝盖以下是没有的。
赵绮罗确定自己在南地没有认识的人,但那种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
匠人没有开口,似乎他真的是赵绮罗的故人,只等对方认出自己。
此时赵绮罗的意识海里,已经沉睡很多年的两小只终于醒了。
云霓犱看着突然光芒大盛的意识海,有些惊喜地推了一把身边的轮回盘:“盘盘,快看,那些地方松动了。”
轮回盘猝不及防被推着滚出了好远,甚至差点就撞上了意识海里那些储藏记忆的物体。
慌得它连滚带飘地稳住身形,嘴里直嚷嚷:“慢点慢点!撞坏了这些记忆疙瘩,回头天道可要找我算账的!”
“什么情况,我都做好颗粒无收的准备了,这任宿主怎么就突然放开怀抱了?”轮回盘连忙动用灵力飘在赵绮罗意识海的上空,
定睛一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快!她在自我消化,真是活久见!当初真走了眼,这个宿主不仅真心不多,
而且还吝啬得狠,明明已经是她不要的情绪,她还死死锁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松动了,她居然还能自我消散。”
轮回盘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像个守了半辈子空仓的老账房突然看见东家主动开仓放粮似的。
云霓犱顾不得回话,它立马张开大嘴——一记饕餮吞噬,开始和赵绮罗抢夺起意识海里的资源。
那些松动的情绪记忆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团团、一簇簇地漂浮起来。
有的泛着淡淡的暖光,有的裹着灰蒙蒙的雾气,还有的带着尖锐的棱角,一看便知是些不太愉快的旧事。
云霓犱大口一张,便有大片光团被它卷入口中,可赵绮罗那边消散的速度也丝毫不慢,像是她自个儿也在拼命清理着这些陈年积攒的累赘。
有了竞争,云霓犱不得不加快速度,哪怕这能量一时间不能马上化作己用,也要暂时先抢占下来。
它吞得急,有些光团还没嚼碎就囫囵咽了下去,噎得它直翻白眼,可手上丝毫不敢停。
轮回盘在旁边看得直跺脚,一会儿喊“那边那边,左边那团大的要散了”,一会儿又嚷“你倒是留点给我啊,我盘里还空着呢”。
这就导致了,平时可能需要几日甚至几月才能被清除的情绪和记忆,在几息之间便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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