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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入夜,院子里安静下来,两个小厮睡着后。
赖子轻手轻脚推开门缝,把竹管凑到嘴边,鼓着腮帮子一吹——一股甜腻腻的味儿散开来,两个小厮连哼都没哼一声,睡得更沉了。
他又摸到魏奇峰房门外,从门缝里把剩下的药粉吹了进去,里头很快传来匀长的鼾声。
“成了。”赖子搓了搓手,回屋拎起包袱,先奔后院柴火垛。
他前几日趁着没人注意,把一袋银子塞在柴垛最底下,上面还压了两捆干柴。
可他蹲在那儿摸了足足有半刻钟,手指头把柴灰都扒拉了个遍,愣是没摸到那袋银子。
他又换了个方向摸,连柴垛底下的土都抠了一层,还是空的。
赖子的脸顿时黑了,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呸!还读书人,居然偷我藏的银子!”
他越想越气,心说魏奇峰这傻缺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竟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可骂归骂,银子没了就是没了,他总不能空着手跑路。
赖子一咬牙,转身又折回魏奇峰屋里,这回也不客气了——桌上那方端砚虽然不算顶好,好歹能当几个钱;墙角的多宝格里有一对铜镇纸,掂着分量不轻;
连魏奇峰挂在床头的那件半新不旧的绸袍子他都扯下来塞进了包袱里,一边塞一边嘟囔:“就当抵我那袋银子了。”
收拾停当,赖子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袱从后墙翻出去,脚一落地,还没站稳,就听黑暗里“哗啦”一声铁链响,两道人影从墙根底下蹿出来,一左一右把他胳膊拧了个结实。
他吓得魂都快飞了,包袱“啪”地掉在地上,里头那方端砚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走吧!”领头的铺头拿火把往他脸前一照,咧嘴笑了笑,“你其他几个同伙我们都抓住了,现在就差你了。”
赖子腿一软,嘴里还强撑着:“什么同伙?我、我就是个过路的……”
铺头也懒得跟他废话,朝身边两个下属一努嘴:“留两个人在这里,等明天那位秀才公醒了,再一并带回衙门。”
他拍了拍赖子的肩膀,语气跟唠家常似的,“你那些同伙可都招了,此前坊市的纵火案便是你和他们一起做下的,就连指使你的人,也是你从中牵的线。”
赖子一听“坊市纵火案”五个字,腿肚子当时就转了筋,要不是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架着,他能直接出溜到地上去。
这案子他比谁都清楚——前阵子城东坊市一夜之间烧了半条街,还死了人,府衙贴了海捕文书,赏银都涨到五十两了。
他原以为那事做得干净,上头那位主家答应过,事成之后给他一笔银子让他远走高飞。
结果自己拿了银子还没来得及花,人倒先被摁住了。
赖子心里明镜似的:主家手眼通天,既然衙役能摸到这儿来,估计那条线已经断了。
他要是真被押回衙门过了堂,供出主家,主家能让他活到砍头那天?怕是牢里一碗毒饭就把他打发了。
赖子后脊梁一阵阵发凉,脑子却转得飞快。
得找个垫背的,得让衙门觉得这案子已经破了,主家才犯不着为一个死案子再费手脚灭他的口。
他眼珠子一转,猛地想起魏奇峰——那个无权无势的小秀才,方才还傻乎乎地求自己帮他出头呢。
赖子抬手就往魏家大门一指:“指示我放火的人,就是这家人!你们现在不抓他,明天他发现我不见了,一准儿跑!”
押着他的衙役嗤笑了一声,拿火把杆子戳了戳他肩膀:“你说什么呢!指使你的人我们已经抓了,你当咱们是吃干饭的?现在你的证词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另一个衙役也乐了,把铁链子抖得哗啦响:“至于这里头的魏秀才嘛——他是有罪,可也就那样吧,顶多算个窝藏不报,连从犯都够不上。”
两人对了个眼色,没再往下说。
赖子起初没听明白,后来瞅见那俩衙役嘴角的弧度,心里忽然透亮了——他们不细说魏奇峰的罪名,是因为压根没打算正经办他。
一个无权无势的秀才,家里没靠山,但正因如此,从他身上榨出来的东西才不用往上交。
权贵送来的孝敬是大人物的,从魏奇峰这种小虾米身上刮出来的,可就落进他们自己腰包了。
赖子心里骂了句“黑吃黑”,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缩着脖子装怂,由着衙役把他往巷子外头拖。
那铺头走在最后,回头朝留守的两个下属抬了抬下巴:“看好了,别让人跑了。等明天魏秀才醒了,先别急着带回去,问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多少地、多少现银——问仔细些。”
两个衙役心领神会地应了一声,铺头这才押着赖子拐出了巷子。
巷子里重归安静,只剩两个衙役靠在魏家后门的墙根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个说:“这秀才也够倒霉的,救了个什么人不好,救了个纵火的赖子。”
另一个往嘴里塞了块干粮,含含糊糊地道:“倒霉?他要是不贪人家那点‘人脉’,能把个赖子当菩萨供在家里?等着吧,明天有他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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