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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魏奇峰破天荒没等阿苦来叫就起了床,胡乱擦了把脸,坐在堂屋里等阿苦从灶间出来。
阿苦端着一碗黑黢黢的药汤,正拿抹布垫着手往这边走,被他一把拦下:“阿苦,你等等。”
阿苦站住脚,见他主子一脸郑重,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魏奇峰把他拽到灶房拐角,压低声音道:“一会儿你给那位送药的时候,照我说的讲——就说咱们家如今日子紧巴,米面都涨了价,
房租也快到期了,我这几日愁得觉都睡不好。你说话的时候别太直,要为难些,懂不懂?就那种——唉,实在张不开嘴,可不说又没法子——那个劲儿。”
阿苦眨巴着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少爷,您这是……要跟那位爷要钱?”
魏奇峰轻咳一声,别过脸去:“什么叫要钱,他在这儿住了这些天,药钱饭钱不都是咱们垫的?如今咱们有难处,他手头宽裕,分摊分摊,不应该吗?”
阿苦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着魏奇峰也有几年了,从前在老家时,少爷虽说不上多阔绰,好歹是秀才相公,体面还是有的。
自打跟赵家退了婚,手头一天紧似一天。
可如今为了几两银子,教着自己去人家跟前哭穷演戏——阿苦心里头觉得不是滋味,嘴上却不敢说什么。
主子的事,哪轮得到他一个小厮置喙。
“记着,把阿任也叫上,你俩一唱一和,显得真些。”魏奇峰又叮嘱了一遍,“别让人觉得是特意编排的。”
阿苦应了一声,端着药碗去了。
没多时阿任也被叫了过去,两个小厮在“大人物”屋里待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出来时阿苦手里攥着块碎银子,掂了掂,约莫五两出头。
魏奇峰接过来在手里颠了颠,面上笑着夸了句“办得不错”,心里却撇了撇嘴——那么大方的出手,银票一掏好几张,到这儿就抠出五两碎银,打发叫花子呢?
他嘴上没说,心里那点热乎劲儿凉了大半。
晚上散学回来,魏奇峰坐在灯下写课业,笔尖在纸上划拉了半天也没写出几个字。
阿苦进来添茶,他搁下笔问:“今儿可还是请的之前那位游医来看诊的?”
阿苦垂着手站在灯下,听见问话,迟疑了一下才回话:“回少爷,今儿没请那位游医。那位爷说游医开的方子吃了几日不见效,让小的们去请了济仁堂的胡大夫来出诊。
胡大夫是京城里挂了号的老先生,光出诊的轿马钱就封了二两。开方子的时候那位爷放了话,说什么药好就用什么,不必省。
小的在旁边瞧了一眼,那方子上人参、鹿茸都有,一副药抓下来怕不要七八两银子。阿任去抓的药,回来直咂嘴,说这辈子没进过那么贵的药铺子。”
魏奇峰手里的笔“啪”一声搁在桌上,墨汁溅出来两滴,洇在课业纸上。
他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半晌没说话,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五两银子,打发叫花子似的摸出来,还一副“先用着”的施舍口气。
轮到自己吃药了,人参鹿茸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救命恩人在这儿勒着裤腰带过日子,他倒好,拿银子不当银子。
魏奇峰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才忍住没骂出声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声音压得平平的:“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阿苦巴不得这一声,赶紧退了出去。
魏奇峰盯着灯花发了半天呆,越想越憋屈——这姓什么的到底什么来头,手面这么阔,偏偏对他这个救命恩人抠抠搜搜。
五两银子,够干什么的?房租都不够付。
看来光让阿苦阿任哭穷是不够的,得想个更妥当的法子,让那人知道知道,白吃白住白养伤,可不是这么个养法。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再弄一笔,外头院门“笃笃笃”响了三下,不轻不重的。
阿任跑去开了门,魏奇峰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探出头一看——来人一身青布短打,浆洗得板板正正,领口袖口一丝褶皱都没有,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有头有脸的仆从。
那人迈过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眼睛往院子里扫了一圈,从墙角的青苔看到檐下的破瓦,嘴角往下撇了撇,嫌弃的意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阿任把人引到堂屋门口,那人见了魏奇峰,也不过拱了拱手,腰都没怎么弯,:“魏公子,姚小姐让小的来传个话。
明日是国子监休沐,姚小姐说京城东头新开的那家聚仙楼出了时令新菜,她约公子明日出去走走。”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来:“这是酒楼的地址,姚小姐还说了,她这些日子承蒙我们家公子、小姐的照顾,
心里过意不去,想在聚仙楼摆一桌答谢宴。这一路来京城的路上,魏公子也受了我家主子的恩惠......”
那仆从顿了顿,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道:“姚小姐的意思是,想请公子和她一起摆这个席。信里都写明白了,公子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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