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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山头的赏景人可不知道魏奇峰这些翻来覆去的感慨。
千枫院里,赵绮罗方才不过是沿着回廊闲走,在一处临水的凉亭里瞧见了那架十三弦筝。
筝身是上好的桐木,弦上还留着试手时松紧不一的余韵。
她一时技痒,坐下来随手拨了两下,试了试音,觉得弦色温润,便弹了一首江南小调——那是她平日里弹得最熟的曲子,闭着眼也能摸准每一处按滑,拿出来秀一下,倒也不算托大。
凉亭外头,霍瑾原本正和几个世家子弟说着话,听见筝声起先没在意,走了两步却停住了。
他侧头听了一阵,忽然不言语了,郑重了片刻,回头吩咐身边的小厮:“去,把我那管洞箫取来。”
洞箫取来后,他也没急着吹,先站在亭子外头听赵绮罗弹完一遍,心里把调子的起落摸清了,才抬手将箫凑到唇边。
头一段只是跟着乐声慢慢地磨合,箫音低低地贴着筝的尾巴走,像两个人隔着一道溪水试探着搭话,你一句我一句,偶尔还错开半拍。
可两边下来,霍赵两人的配合愈发默契,筝声往高处一挑,箫音便从底下托一把;筝声沉下去,箫音又轻轻兜上来。
曾经还是带了点野趣的小调——水上人家摇橹时哼的、采莲女摘菱角时唱的。
有了洞箫加入,竟多了些其他的感觉,像是炊烟里掺了暮色,柳絮里裹了晚风,缠绵里头透出一股说不清的清贵气。
一时间,把同样在千枫院里赏景的一些官眷给引到了这处亭台附近。
先过来的是几个穿金戴银的夫人,后头跟着丫鬟仆妇,再往后连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封君也拄着拐杖挪了过来。
一个穿着华贵的老夫人先看见的是站着的霍瑾,眯着眼认了认,笑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霍家的小子。”
她侧头跟旁边人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人都听得见,“说起来,当初只听说他从前君子六艺学得极好,没成想除了七弦琴外,这管洞箫也能用得这般好。”
其他人跟着附和了几句,有夸霍瑾箫音沉稳的,有说霍家子弟果然底子厚的,可这些人的话题马上又转到了赵绮罗身上。
“那丫头是谁?”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夫人拿帕子掩着嘴,上下打量凉亭里坐着的赵绮罗,“看装扮应该不是普通人家的,可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好像没见到过这位。”
旁边几个也摇头,互相问了问,都说面生。
疑惑间,已经有差人拿着登记的册子过来回话了,弯腰禀道:“启禀各位贵人,这个小姐乃是国子监赵司业的妹妹,这段时间刚刚从江南过来。”
这话一出,几个夫人交换了个眼色。
赵云峥在这帮京城贵妇眼中,本就是热门的女婿人选——建朝以来最年轻的国子监司业,家里人口简单,本人更没有不良嗜好,逢年过节礼数周全,模样又周正。
这会儿看到赵绮罗,有人便动了心思,一个圆脸的夫人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人,低声说:“原以为赵司业算是他家里长得好的了,
没想到他妹妹竟然美得跟天仙似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婚配?”
此话一出,旁边便引来一声嗤笑。
笑的是个高挑个子的夫人,她朝霍瑾那边努了努嘴:“想什么呢!就是她身上没亲事也轮不到你,霍家那小子从一开始就站在她旁边,你没看见?如果不是很熟稔,他们的合奏能有这么默契!”
圆脸夫人脸上讪讪的,嘴上还不服软:“合奏默契也不一定就是那个意思……”
高挑夫人嗤了一声,拿眼风扫了扫亭子里一个低头调弦一个垂手执箫的两个人,慢悠悠道:“是不是那个意思,你再看一会儿就知道了。”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筝声忽然轻了下去,收在一个温温软软的尾音上。
霍瑾的箫却没停,独自吹了两拍,才慢慢落下来,和筝声叠在一处,干干净净地收了。
赵绮罗抬起头,正撞上霍瑾看过来的目光,她笑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低头拿指尖轻轻按住了还在颤的弦。
曲子未停,只是她手上的动作换了个指法——曲子的高潮部分来了。
相较于此前的婉转舒缓,这会儿明显节奏上来了,带着一丝孩童在傍晚时分于水边嬉闹的欢快感。
这样的曲子,想要继续往下和,就要看洞箫的演奏者气息是否足够绵长。
幸好霍瑾的身体底子不错,他算不得传统意义上“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转调之后,霍瑾跟得很好。
一曲完毕,周围就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人人都在说这曲子好听,也说演奏的人技艺高超。
之前的老夫人更是直接走过来似笑非笑地对霍瑾说:“看来,你们霍家老太君的心愿马上就能达成了。”
本来还从容不迫的霍瑾,这次倒是瞬间就红了脸——不再只是红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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