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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人间度（第1页）

雨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思雨盘腿坐在窗前，手中的核桃不急不缓地转动着。这对核桃已泛起温润的包浆，像是时光凝结的琥珀。她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东西用久了，会生出魂来。如今她渐渐懂了，不仅是物件，连日子也是——重复的日常里，会慢慢长出自己的纹理。

同学群里因为晨光重新活跃起来。远在西安的同学来和面照片，面团在她掌心开出花来。今天试了菠菜汁和面，她说，想做翡翠饺子。思雨想起曾经在北方过年，房东也会用蔬菜汁给饺子皮染上颜色，绿的像翡翠，红的像玛瑙。那些鲜艳的饺子端上桌，总能让贫瘠的冬天多几分喜庆。

食物的记忆总是最顽固的。它连着根，带着土腥气，却比任何东西都更能抵御时间。思雨忽然很想吃荠菜馄饨，那种长在田埂上的野菜，带着春雨后的清甜。

思雨走到熟悉的那家馄饨店，突然思雨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想起透明妈妈种的红薯，锤儿妹手下的面条，如今又加上眼前的荠菜馄饨——这些来自各自土地的食物，像一条隐秘的丝线，把散落在天南地北的人紧紧系在一起。

思雨的思绪再次回到曾经的群聊，非也在群里抱怨猫粮又涨价了。进口粮涨了三十，她了个哭脸，可是毛孩子吃惯了这个牌子，换别的就不肯吃，上次趁活动囤的百十斤猫粮，小猫不爱吃，颗粒太大，没法吃。思雨想起非也那些猫，每只都油光水滑，蹲在猫爬架上，像养尊处优的小皇帝。人对自己总是吝啬，对在乎的生命却出奇大方。非也平时连买个炒花蟹都纠结的人，给猫买起进口粮却眼都不眨。

要不试试自制猫饭？透明建议，我最近学了几道，我家主子很买账。

于是那段时间群里的话题从猫粮转到食谱，又从食谱转到各自的拿手菜。突然冒出来：我只会煮泡面，还是调料包都会放错的那种。后面跟了个憨笑的表情。思雨现，经过上次的视频风波后，翎辰说话谨慎了许多。那种横冲直撞的劲头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成长总是这样，带着细小的挫痛。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思雨准备出门买菜。电梯里遇到邻居家的孩子，五六岁的样子，正举着吃得满脸都是。孩子母亲抱歉地笑笑：非要买，拦都拦不住。

思雨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曾这样站在校门口的小摊前，眼巴巴地看着转动的机。父亲总是边掏钱边叹气：这么甜的东西，吃多了要蛀牙的。可下一次，他还是会买。

原来每个大人，都曾是某个孩子心中无所不能的人。只是后来人会老，会累，会为几块钱斤斤计较。就像她如今去菜市场，也会学着母亲的样子，把每棵菜都翻来覆去地看，挑最新鲜最便宜的那棵。

从市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思雨在路口遇到一对吵架的情侣，女孩哭着说：你从来都不懂我！男孩烦躁地抓头：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懂？

她快步走过，心里却泛起涟漪。如今才明白，这世上哪来那么多一帆风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需要被磨平的棱角，所有理解都是慢慢磨出来的，人也是在不断的成长和遇见。像她掌心的核桃，磨去棱角，才显温润，经历了数个冬夏，才显得透亮有光泽，岁月从来没有针对谁，却让每个人在不断的经历中一次又一次的蜕变，至于最终能走向何方，也许就是要看每个人的造化了吧。

思雨看着群里寥寥无几的对话，忽然有些恍惚。她从不觉得自己说过什么至理名言，那些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悟出的道理，被旁人听去，竟成了可借鉴的经验。或许每个人都是一盏灯，能照亮的地方有限，但聚在一起，就能让夜路好走些。

她开始准备晚饭。冰箱里上次天猫搞活动时买的腊肉，切薄片后和蒜苗一起爆炒，香气能飘满整个屋子。这是家乡的味道，带着烟熏火燎的扎实感。她忽然理解锤儿妹为什么总执着于手擀面——食物是能安慰人的，吃进胃里，就能暂时孤独。

晚饭后，思雨继续盘她的核桃。电视里放着无关紧要的综艺，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机亮了一下，像是谁来的私信，思雨放下核桃，点开手机看了看，一个无关痛痒的请教，思雨看了看，简短的回复之后，再次放了回去，而自己则挪到了窗前的位置，靠着沙，思雨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安踏实。

慢慢来，思雨说，像盘核桃，急不得。

她想起翎辰在群里的追问，刨根问底，直言不讳，甚至有点口无遮拦，回想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似乎也曾焦虑，但区别在于自己是不敢表达的，而翎辰用于说出口很多，思雨会担心因为心直口快得罪人，也曾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不懂分寸碰得头破血流。于是那个年少的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察言观色，却唯独没学会如何为自己声。以至于现在偶尔看到翎辰，偶尔会羡慕眼前这个横冲直撞的小孩儿。是啊，成长是条单行道，得失都在其中。

临睡前，思雨看到抖音的一段话：今天看到一句很棒的话——是门学问，是种境界。过日子如烹小鲜，火候很重要。

思雨反复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片秋日的凄凉渐渐散了。她想起以前年少时奶奶常说的一句话，过日子——日是要过的，怎么过却各有各的法子。有人猛火快炒，有人文火慢炖，没有高下之分，只有合适与否。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像天地在说悄悄话。思雨关掉灯，在黑暗里听雨。核桃在床头柜上泛着微光，像两颗小小的月亮。

明天或许依旧模糊，但今夜，至少有雨声伴她入眠。而日子，就在这一夜又一夜的交替中，缓缓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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