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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启瑶之祸中（第1页）

凛冽寒风中……

昔日，亲密无间的兄妹，此时却各自为营，不得不刀兵相向。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八王兄你还能逃到几时？”

“嫂嫂和几位侄子，至今仍滞留于献王府，你若就此逃离，他们如何能抵御天子之威，你可曾为他们考虑过？”德音公主的言辞严肃，语气也颇为急切。

大历皇帝第八子，母族显赫，自幼生得玉雪可爱，聪慧机敏，八岁时承袭献王爵位，十四岁已博览群书，弓马娴熟，弱冠之年便随乾兴帝三次西征乌兹，屡立战功，是多少人交口称赞的好儿郎。

德音公主与献王年龄相差二十岁，自幼便听闻他的诸多事迹，又因二人的生母乃是同宗姊妹，故而相较于其他皇子皇孙，德音公主对献王更多了三分血脉相连的亲近，以及七分崇敬之情。

是以她百思不得其解，那如霁月清风、心胸豁达的八王兄，为何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灭绝人伦之事。

心中那轮皎皎明月，如今已变得面目全非，德音公主仿佛目睹一座百丈高楼，轰然坍塌，在自己眼前化为一片废墟。

献王沉默良久，换来德音公主愈发愤怒的质问：“你为何不言语？”

“昕儿尚且年幼，未满两岁，尚未知晓这世间俗事，你怎忍心让他为你的野心殉葬？”

“连云启瑶，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一直对德音公主的质问，无动于衷的献王，在听到幼子的名字时，他的眼睑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

“妹妹又有想过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吗？刚出生便被生身母亲抛下，就为成全你所谓的忠义之举，你给过她选择吗？”献王终于愿意开口，可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只无形的箭矢，对着德音公主的心脏猛扎狠刺。

献王的诛心之言，德音公主却未动摇，回答更是掷地有声，“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生而为大历公主，亦是大历子民，护卫家国本就是分内应尽之责。八王兄作为武将，应该比我一个深宅妇人更懂得这些。”

听闻此言，献王宛如遭受了奇耻大辱一般，他的神色变得癫狂无比，声嘶力竭地怒吼道：“我不忠君？我不爱国？难道我要将这散发着腥臭、腐朽气息，令人作呕的朝廷推翻，是我错了吗？我渴望给世人打造一个强大、安定、繁荣昌盛的大历，难道也是我错了吗？”

他瞪大双眼，眼珠子似乎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根根分明，如一条条扭动的蚯蚓。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又疯狂的怒吼声，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眼前之人，将其撕成碎片！

他的怒火仿佛要喷涌而出，然而他的眼眸中却流淌着如泣如诉的悲凄，献王深深地叹息着，宛如那风中残烛，哀叹道：“英雄迟暮啊！”

“曾经，父皇是那个文治武功、威震天下的君主。但如今，他却变得昏聩糊涂，刚愎自用，穷兵黩武。任由奸相秦林甫独揽大权，蔽塞言路，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迫害忠贤。

秦林甫的党羽遍布三省六部，他们身居要职，利用职权之便，肆意敛财。十年间，各州郡的赋税被他们巧立名目，中饱私囊。并州北的秋粮本应每年上缴三百八十五万石左右，可户部侍郎张怀却只上缴了两百多万石。

乾兴四十六年三月，西境寒族叛乱，与乌兹里外勾结，冲破关隘，在西境内烧杀掳掠，奸淫妇女，无恶不作。

镇西军向来以悍勇著称，面对两倍于己的敌人，他们毫不畏惧，浴血搏杀。士兵们一个个倒下，伍长、什长、裨将、参军……最后连监军也亡于在阵前。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坚守了整整一百五十八天，终于等来了援军和补给。

仗打胜了，三万镇西军却十不存一，溃不成军。

是户部尚书杨延亭，罔顾前线将士的性命，一边谎称财政不足，向陛下谏言‘捐监筹集军费’，一边又将筹来的钱款的七成，一批批运送到奸相妻舅府上，致使军费迟迟达不到数额，才使得军队无法驰援西境，导致了如此惨重的损失。”

献王双眼赤红，凝视着前来征讨他的众人，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悲伤而变得沙哑且颤抖，缓缓开口说道：“镇西军校尉岳冼，西州江夏郡人，十五投军，冬去春来十六载，历经大小战役数百场，生死无常，却从未退缩半步，，身上伤疤多达一百二十三处，耳朵被削去半只，手指也少了三根，一朝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朝廷却只补偿其寡母区区两贯钱。”

献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悲愤问道：“你们当中可有人知晓，这两贯钱能买到何物？我来告诉你们，仅够，买下一副最简陋不过的薄皮棺材而已。”他继而厉声质问：“此究竟是对为国捐躯的将士们应有的补偿？抑或根本就是对其的羞辱？”

“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

他猛地抬起头，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再次嘶声力竭地质问道：“难道那些尸位素餐之人，我不该杀吗？如此腐朽的朝廷，我不该反吗？”

此时的献王已至癫狂之境，他挥舞着手臂，口中不断怒吼，那悲愤交加之态，令人恻然。献王的每一问，都如重锤般击打在众人心头，追随献王的将士中，传来阵阵低泣声，对面的讨伐军则一片静默……

邙城。

这个时候，包括献王在内的所有人还不知道，在德音公主带走邙城守军后，有羌戎的小股势力趁乱潜入大历，像走在自家后院一般，闯入到邙城，制造了邙城惨剧。

邙城的百姓在睡梦中遭到屠杀，羌戎兵在城内四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夜过去，邙城变成了一座亡灵城。

羌戎士兵为了报复北府军，常年在战场上带给他们的耻辱，便拿镇北王府中的老弱妇孺泄愤。

“保护小主人……啊！”

“……哈哈，废物，历人都是些软弱不堪的废物！”

“今天就把你们这些软货，统统都烧死，献给伟大的地狱之主阿赫。”

呼喊声、叫骂声、厮杀声……

羌戎人将王府众人，用铁链捆绑住手脚，在他们身上淋满了火油，然后倒挂在城墙壁垒上。众目睽睽之下，镇北王府包括府卫在内，二百七十四口人，只有韶汝霖兄妹二人，事先被忠仆用家生子替代，在一名贴身护卫的保护下，九死一生拼死逃出城，其余人皆被羌戎人活活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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