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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不完整的人6（第1页）

深林之中吹起了一阵冷风，似有人恸哭。他们已经离开舆车陷落之处数百码的距离，仍能听到威尔默的哀嚎之声。

环形盾墙依然保持完整，但柯温却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两只手不住地颤抖，肩膀沉重得像是扛着千石重物。就让牟里亚人用抛石索砸我吧，他绝望地想。他想就此躺下好好地睡上一觉，起来后或许会现现在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又一个让人煎熬的梦。

然而洛瑞恩并没有让他们停下休息的意思，他始终保持着警惕，一丝不苟地审视林中的一切。

“不……”

葛蒙德的低语话音未落，柯温便看到一排人影挡在了他们移动的路线之上。

五个牟里亚人。他们之中有身披雪熊、灵狼毛皮的，有只穿着由一根根兽骨串成的骨甲的，也有用编织过的藤叶仅仅遮盖住胸脯与下体的。他们的武器非常简陋，用藤叶遮体的女人左手拿着一面柳条制作的圆盾，外面包裹涂抹古怪灵树图案的兽皮。右手持一把巨型石斧；穿骨甲者的头上戴着一个灵狼头骨，一双绿色的眼睛从龇牙咧嘴的口中往外观瞧；熊皮与狼皮包裹着的两人站在两侧，手中各持一把由兽骨做的双弧长弓与灵树木制成的短弓，箭在弦上，蓄势待；居中间者的装束与其他四人截然不同，他一身灰色长袍，兜帽遮掩脸庞，俨然一副教会修士的模样。

“以北方王国伊贝琳女王之名，汝等须宣誓效忠马尔凯洛家族。”洛瑞恩朝他们喊道。

牟里亚人不声不响，保持静默。

“我们并非来与你们为敌。”洛瑞恩接着说道，“来自凛冽谷的异神正变得活跃，一旦侵蚀降临北方王国，无人能够幸免。”

牟里亚人终于有了反应，修士模样的人操着残破的嗓音，用柯温听不懂的语言对身边的人说话。随后抛石索撞击木盾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们不止五个人，柯温立时意识到，在树丛上还躲着一个不断投掷抛石索的牟利人。说时迟那时快，站在地面的牟里亚人也应声开始向他们起进攻。

骨甲牟里亚人高举骨锤冲在最前，咆哮怒吼自灵狼头骨中传出，犹如狼嚎；女牟里亚人紧跟其后，一柄巨斧在其身后拖出一条长痕；两个持弓的牟里亚人缓缓推进，手中的弓弦始终没有松懈；唯独那个修士模样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柯温感觉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都快从喉咙中蹦出，两腿战战，一股暖流自股间往下淌。洛瑞恩沉着且耐心，他紧盯着向他们冲来的牟里亚人，一边观察着树丛上的动静，迟迟没有下达后续的指令。

穿骨甲者几乎就要冲到他们脸上，洛瑞恩终于下令。“迎战！”他吼道，“为了北方王国！”

“为了北方王国。”其余人跟着一齐呼喊。

“费特，注意后方跑抛石索的攻击。”洛瑞恩指挥道。

“是，大人。”费特应道，再次大喊，“为了北方王国。”

战斗一触即，可柯温却感觉眼前的世界在天旋地转。他按照洛瑞恩的命令，做好了战斗准备，但这似乎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的脚无法再抬起，两只本就颤抖的手已然麻木，手中的铁剑时而沉重时而又像不存在的虚物。

穿骨甲者与洛瑞恩的战斗异常激烈，洛瑞恩的盾牌挡下了对方一记沉重的锤击，随后刺出一剑，却被对方胸前的骨甲弹开。那兽骨远比钢铁来得坚硬，骨甲被刺中处只留下一道划痕。这一刺让牟里亚人警觉，他随即向侧方跨出一步，快砸下第二锤。洛瑞恩左手来不及提盾，遂伸出右手的长剑，以剑刃格开骨锤的击打。火星迸射，洛瑞恩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才避免了骨锤砸中躯体。骨甲者不给洛瑞恩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一锤、二锤、三锤……洛瑞恩虽招架住了全部的攻击，却也显得格外狼狈，不断地向后退步。

葛蒙德对上了女牟里亚人。她拥有着比男人更为强大的力量，巨型石斧在其手中挥舞得虎虎生风。石斧所过之处，风啸残留，如斧刃下的亡者的凄厉哀嚎。哪怕不是被石斧劈成两半，单单只是砸中，都可能会当场殒命。葛蒙德小心翼翼，闪避对方每一次气势蓬勃的攻击。他将沉重的木盾背在身后，双手握剑，因此显得尤为敏捷，在石斧落地之前总能安然无恙地避开致命的打击。

柯温脑中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要保持现在的站位，还是冲过去与那两个远程弓箭手厮杀。然而此刻内心的纠结显然是多余的，以他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完成这些行动。在迷蒙之际，他又看到了林中小湖的那片光景，那个身着白袍的女人向他逶迤而行。柯温被自己的怯懦击溃，连浅薄的战斗技艺都无法得到应用。

他趴在林间的地面上，腐烂潮湿的灵树叶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温暖，怪异的芳香不知从何而起，悠然飘入他的鼻腔。他比先前更加清醒，那亦真亦幻的世界复又清晰起来，然而他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费特挡下了多次从不同方位起的跑石索攻击，橡木盾业已残破不堪。但他在明，敌人在暗，被动的防御让他急消耗体力，最终应对不及被一记抛石索击中后背。他转移的动作明显迟缓，胸甲后背紧接着又多出一处凹陷，也就是这最后一下之后，一口鲜血从他嘴中喷出。他跪倒在了地上，无法再为小队的后背提供保护。

骨甲者势大力沉的一击，却落空砸地。洛瑞恩灵巧闪避，顺势挥斩，将骨甲者的骨甲切断，露出了其瘦弱的躯干。锋利的剑刃在皮肤上划开一道口子，血液当即喷溅，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血雾。

柯温将视线转移至葛蒙德的时候，他已经卧倒在地，女牟里亚人一手将其抓起，扛在了肩上，随后返回他们出现的地方。

不要……柯温想要呐喊，却不出一点声音，来个人阻止她，洛瑞恩，费特，威尔默，谁都可以，那个女牟里亚人要把葛蒙德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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