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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雷蒙城的学士（第1页）

卡雷尼大教堂前的广场上顿时空空荡荡，前几日被堵得水泄不通的长街此时也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影。

贝伦在广场雕像前驻足观瞧，虔诚的卡特雷尔目光炯炯地遥望着雷蒙城繁闹的港口。卡特雷尔·皮伊塔安是雷蒙·皮伊塔安的第二个儿子，信奉神明，忠贞的虔诚者，亦是雷蒙城的主保圣人。卡特雷尔雕像消瘦的脸颊透露着他严守戒律，这正是贫穷兄弟会所推崇的苦修生活。

“他赤身裸体，来到世间，行走于寒冬之中；”

“风雪来临，他以毛皮为衣；饥渴交迫，他啖饮血肉。”

“因神明未放弃他，他所遇、所见皆是神圣恩赐。”

“他是无畏的战士、他是仁慈的母亲，他是睿智的老妪，他得到神的感召……”

一位身着浆洗长袍的修士仍坚持在雕像下对寥寥无几的流浪汉宣道。

贝伦快步离开广场，穿入屋舍间的小巷。希望雷蒙城内的事务能告一段落，他衷心希望。几天前他刚从学城回到雷蒙城，加洛亲王就立马找到他。

“我希望法尔奇·曼德利尔大主教能约束住贫穷兄弟会，他们与到雷蒙城做生意的商人的冲突正在加剧。就在昨天晚上，一位斯特罗斯的商人被人用石头活活砸死，血肉模糊的尸体被扔在了贱民码头附近的臭水沟中。”加洛亲王神色凝重地对他说道。

看起来这位年轻的亲王正在为此苦恼，贝伦想。可他自己也因偶然的遭遇而整天魂不守舍，斯拜尔的星辰魔法仪式似乎开启了禁锢着某种力量的大门，而后他又从泰利斯博士那里得到了帝王玉，这块宝石也蕴含着某种来自星辰的伟力吗？他不知道。

“殿下，这件事是否让相大人来处理更为合适呢？”贝伦自知自己的身份，学士只为国王提供谏言与建议，不参与王国的具体事务。

“贝伦学士，你可知法尔奇·曼德利尔……”

“是马维卡·皮伊塔安的相。”贝伦替亲王说完。边疆地与雨林间有着延续百年的世仇，这在王国编年史中便有详细记载，他却把这一点忘记了。于是，贝伦只能答应下来。

巷道两侧的房舍门户紧闭，几只橘黄色的猫儿在楼宇的屋顶上跳跃穿梭。贝伦伸手摸了摸藏在长袍宽袖暗袋中坚硬的帝王玉，陷入沉思。

学会正在一点一点涉入未知的领域，而这绝非是一种关于勇气的探索，而是在揭开不应被世人了解的一种禁忌。星辰魔法，自这帝王玉中出的星芒是否意味着我已经置身其中，贝伦越想越觉得寒彻心扉的冷意贯穿全身。

“学士，如果殿下真正地关心这些穷人的疾苦，那他们又何必为抗争而作出牺牲呢？”这是法尔奇大主教给他的回答。

这位雷蒙城的大主教自圣城回到雷蒙城后，便得到了神明的感召。他响应教宗的谕令，召集王室领的托钵会修士，远赴钉刺岛。贝伦在新王堡的塔楼上目睹了贫穷兄弟会从朝日门浩浩荡荡地离开雷蒙城，漫长的队伍从黎明出，直到深夜才看到尾端。

关心穷人的疾苦……加洛有着一腔热血，但现实却教他一次又一次地退让，雷蒙城内不安定的声音便是对他撤销宵禁最强烈的回应。

贝伦本应当爬上皮伊塔安高丘返回新王堡，但他却绕道折向雷蒙城的港口。外港码头边停泊着为数众多的舰船，其中多为商船与平底货船。而船主则大多是来自十二联合城邦的生意人，也有来自星辰群岛及马达因的商人，以及少数的北方王国人。

先前这些船主因诺恩人偷袭钉刺岛而无法航入风暴海，只能将船只无限期地停泊在雷蒙城的码头上。现在，当他们听说诺恩人暂时撤离钉刺岛，界河航道恢复后，便纷纷返回外港码头，召回那些整日与酒及妓女为伍的水手，将要进行贸易的货物装载上货船。

贝伦找到这位星辰群岛的商人时，对方正在注视着水手们检查巨大商船。

“罗萨阁下。”他小心翼翼地喊道。

商人立时转身，棕色皮肤的脸孔上写满了惊讶。

“财政大臣莱宁根大人应该向你提起过我的名字。”贝伦说道。

“啊，贝伦学士，”罗萨嘴角上扬，露出皓齿，“王国的决策者，见到您实乃吾之荣幸。”

贝伦想矢口否认，但最终还是没有解释，他来码头找这位星辰群岛商人也并不是争论是与非的。“罗萨阁下，我想——”

“抱歉，贝伦学士。”星辰群岛人打断了他的话，“在这人多眼杂的码头恐怕不适合我们谈话，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米莉，你留在这，我待会来找你。”

“是，大人。”从罗萨身后突然钻出一个栗色长，皮肤黑红的女孩，她笑盈盈地答应了罗萨的嘱托。

“高原人？”在他们穿过码头的时候，贝伦好奇地问道。来自战争高原的人在统一王国中实属罕见，因他们被视为嗜血的种族，甚少有人会去接近他们。然而在坊间，越来越少的人知道高原人的特征，他们将所有深色皮肤的人都归为星辰群岛人。

“米莉是地地道道的雷蒙城人，只是有一点高原人的血统。”罗萨顿了顿，继续说，“她将和我一起离开，去往星辰群岛。”

商人所说的安静地方实际上是码头边的一家叫“水手之家”的妓院。当贝伦显露出不满与疑惑的神情时，罗萨向他解释道：“妓院是鱼龙混杂之地，却也是最适合谈话的地方。”

他们来到二层的一间漆黑的小屋中，罗萨点燃一支牛油蜡烛置于木板桌上。

“罗萨阁下，”贝伦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想从你这里买帝王玉，就像这块一样。”说罢，他从宽袖的暗袋中掏出黄色柱状的宝石，放在蜡烛边上。

罗萨小心翼翼地捡起宝石，“来自星辰群岛的帝王玉，这没错。”他将帝王玉凑近烛焰，火光折射出璀璨的光彩，投映墙上，“可是，贝伦学士，帝王玉早已被开采殆尽，且在卡特雷尔·皮伊塔安时期，就因为某种无法言说的原因而在一夜之间全部碎裂，我想你们学城的学士应该都知道这一点吧？”

罗萨将宝石重新放回桌上。贝伦望着暗淡的黄色宝石出了神，肚腹却开始不住地痉挛、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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