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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主紧绷的脸色有所松动,半晌,他终于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家书交了出去。
柳盼滢的信中写明了姜阑的行踪,并嘱咐柳家主,待围剿成功后可以此为筹码,与丞相大人谈好处。
“她去了余杭?”即便只是提起她,他的声音也不由得温和下来,“应该是扶她娘亲的棺椁回乡了。”
柳家亦在余杭,能知晓此事倒也不奇怪。他怕书信往来会被千手阁追查到,从而牵累于她,离京这么久了,也不曾与她通过信。想不到第一次收到她的消息,竟是通过这种途径。
柳家主原本以为,顾景曈看到信中的内容会发怒,怎么也得与他争执一番,却不料他竟是这样的反应。
柳家主问道:“中军不生气?”
“我如今的位置,想挟她逼迫我的人太多了,但好在目标都是我。向我讨要利益也好,想毁掉我的前程也罢,只要别伤她,其余的都不要紧。”顾景曈道,“你们无非是想要秘籍、要封赏、要地位,我都可以尽力为你们去求。有你们在余杭盯着,她也能安全许多,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难怪都说大人多智近妖,您识人看事确实通透。”
顾景曈垂下眼眸,细细比对两封信的笔迹,而后得出了结论:“您可以放心了,这求援信并非柳姑娘所写。字迹只是形似,落笔习惯却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模仿得相当差劲。
“要么是写信者并不擅长仿他人字迹,要么是此人只寥寥瞥过几眼柳姑娘的字,并没有书信可作参考,故而只能仿到六七成相像。”
他眉心微凝,又问道:“我记得您此前同我说过,千手阁阁主似乎很了解您与蒋前辈的武功路数。联系这两件事看来,这封信会不会是她所写?也许她曾在何处见过令爱与蒋公子,所以能仿造令爱的字迹,且又熟悉您二位的家传武学。”
柳家主道:“这两个孩子时常在江湖上游历,知交甚多。若要从他们认识的人查起,无异于大海捞针。”
“罢了,这也不重要。”顾景曈道,“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全力应对千手阁的突围。”
“既然盼滢和辰安并未出事,我和蒋兄就不走了,留下来与您合力清剿。”
“不,既然那位阁主想逼你们走,你们自然该‘走’。”他眸色沉沉,仿佛深不见底的池渊,“若不显露出盟友离散、军队颓靡之态,又怎能请她入瓮?”
中原三宗,混元宗便是其中之一。陶元德在返回宗门的途中,始终紧紧皱着眉头,低声道:“我还是想不明白,千手阁是如何知晓我门中秘辛的。”
骑马与他并行的段元铮道:“师兄可还记得,当初那件事的亲历者都有谁?”
“都是些武林人士。千手阁虽也在江湖,但始终只拿钱杀人。这些是是非非,他们不关心,也不会参与。”陶元德低头沉吟,蓦地想到了什么,抬眼望向自己师弟。“……等等,我想起来了。你还记得关家那小子吗?”
段元铮嗤笑一声:“嘁,他呀。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那小子确实有几分天资在身上,不过仅凭这个就想搅弄风云?未免太过痴心妄想。”
陶元德道:“我们十二人去杀千手阁阁主那日,有一人出手阻拦。我当时就觉得那人的剑法眼熟,现下回忆起来,恐怕正是他。”
“可是自那件事以后,关家就不问江湖事,奉行独善其身之道,又怎会卷进这样的纷争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陶元德轻夹马腹,催促着白驹提速。“走吧,别想了。江湖上的爱和恨,早就成一团乱麻了,谁还理得清?”
今夜安稳无事,顾景曈便已知晓,真正的大风大浪将在第二日的夜间降临。
将士们挨了几日的饿,等着不知何时才能到达的军粮,士气早已萎靡不振。这一仗不好打,却也不得不打。
既多出一日的富余,顾景曈与朱迁在帅帐之中,反复琢磨定下的战略,查找是否有缺漏之处。
朱迁抬手点在地形图上,将计划大致捋了一遍:“千手阁要往外突围,我们提前派遣战车和骑兵绕到他们后方,以断绝其退路。围困时不能防守得过于严密,有意为他们留出北向的缺口,引他们向这一方奔逃。我们再沿途设伏,定能将其一举拿下!”
“莫要太过自信,那位阁主未必会轻易中计。南面全是山脉,一定要加强防守,否则他们逃入另一座深山之中,可就麻烦了。”顾景曈补充道,“如今士气低迷,后阵士卒恐有临阵脱逃的,定要严明奖惩,稳定军心。”
是夜,几道烟花窜上天空,灿烂绚丽地炸开——正是千手阁的方向。
见顾景曈微微发怔,朱迁解释道:“打起仗来总是操心天文地理,时常会忘了时节。想来是中军不曾留意,今夜是除夕。”
似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周遭城镇的方向亦升起了烟花,砰砰的炸响声不绝于耳,将夜空晃得一下一下地发亮。
“不过,千手阁怎的放起烟花来了?”说到这里,朱迁的语气略有些困惑,“难道他们今夜不仅不突围,还要在阁中过节不成?”
“他们恰恰是要在今夜突围。”顾景曈道,“好聪明的决定。今夜处处都在放烟花,他们可以明目张胆地以此为信号,我们却难以在其中准确分辨。遑论夜里这般吵闹,适合他们趁夜行动,还不会轻易暴露行迹。”
另一边,夜昙亦做好了部署:“川柏,你领大部队向南突围——敌人一定会在北面给你留缺口,你千万莫要上当,必须向南打。一旦进入下一座深山,我们就赢了,否则断无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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