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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下不屑,大盛果然尽于此等文人风雅之事上花费些细致心思,各类糕点玲珑精巧不说,便是摆盘也规矩繁多,自与南诏不同。
楼下说书人醒木一拍,滔滔不绝:
“今日不说王侯将相,不说诸国纷争,且听我来说一则琅琊的民间传说。话说五国争雄时期,齐国天花肆虐,白骨累累。是夜月掩金星,有一神女降世,不忍见黎民受苦,割血救生,普渡世人。饮过神血之人,均大病得愈,此后身强体健,诸邪不侵……”
“世人惯会将神佛宣扬得仁爱慈善,又是神女放血救生,又是佛祖割肉饲鹰。”太子转了转手中瓷盏,垂眸凝视着杯中的青绿茶叶起起伏伏,“其实神佛受香火供奉,才会护佑世人平安;而言语间稍有得罪冒犯,神佛降罪于世的也不在少数。更有人因经年久旱砸了龙王庙,灾祸横行砸了土地庙。神不爱人,人不敬神,本质上只是一场交易罢了。”
端惠强压下心中不耐,蹙眉道:“殿下此言既太过绝对,又混淆了因果。人有德不配位,神仙亦是如此。女娲补天,观音救世,先有这些神佛舍身为人,才得了万民景仰供奉。”
二人各执己见,忽听得楼内一阵喧哗,小厮匆匆来报:“不好了,茶楼走了水,二位殿下快快离开,以免伤及贵体。”
南诏太子急忙起身,率先夺门而出,正欲下楼,却见大火已顺着楼梯蔓延而上,鼻端满是烧焦木材的呛人气味,燎得他一阵胸闷,不得已又返回屋内。
却见端惠已然推开窗,凝眉让道:“事态紧急,太子殿下先走,委屈您跳窗脱身。”此处仅是二楼,太子又有功夫傍身,提气从窗户跃出,稳稳落在地面。
南诏与大盛的邦交本就危如累卵,这位太子若是在大盛境内出了什么事,只怕两国立时就得翻脸。端惠见他安然脱险,心下略松,一左一右各拎了个小厮,也从窗间跳下。
她一把扯下腰间令牌,塞于太子手中:“茶楼中尚有我朝子民身陷险境,恕端惠失礼,留在此处救援。烦请殿下执我的令牌,调巡防营过来救火。”
南诏太子应允,即刻持节而去。
火势蔓延得极快,滚滚黑烟从楼上升起。端惠将内力集于丹田,振声大喊:
“我乃大盛公主端惠,诸位莫要慌乱,听我号令,我定会护尔等周全!二层楼梯已被烧毁,千万莫要下楼,退至窗边暂避!如有剩余茶水,用其淋湿手帕,掩住口鼻,以免吸入烟尘!”
火是从厨房烧起来的,起火点正上方的包间已经快被大火吞没,两名男子趴在窗边,吓得涕泗横流:“公主救命!”
端惠提气纵身跃上屋檐,从窗户将两人接出,带着他们落回地面。两人死里逃生,腿软不已,一下子瘫坐在地,大口吸气,对望一眼,双方眼中均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率先救援火势最大之处,又抢下几人后,巡防营终于赶到了。
数只水龙一一立起,嘶鸣间一股股水柱落入火中,火势随之瞬间得到遏制。十几座云梯也早已架好,将士们稳住梯子,接百姓们撤离。
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商户从云梯下来,直直扑到端惠身前,叩头哭喊道:“殿下,小人的妻子和一双儿女还在里面……”
又听得有人喊得嗓子都哑了:“公主,草民的老父也没出来……”
“还有小人的弟弟……”
火势起来的时候,慌不择路的人群将他们冲散了。现下他们脱了困,却没找到与自己同行的亲眷友人,急得纷纷跪在端惠身周哭喊恳求。
谢元清远远望见冲天的火光,也赶了过来施援,抵达时恰逢端惠正欲施救,只见她从巡防营手中抢过一桶水,兜头往自己身上一浇,直直冲入了火场中。
谢元清见此一幕,心头倏忽一紧,骂了句脏话,也如法炮制,将自己淋成了个落汤鸡,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浓重的黑烟熏得人睁不开眼,烈焰滚烫的温度炙烤着肌肤,端惠摸索着艰难前行。她视野受限,没发觉头顶上的房梁已被烧断,骤然落下。
“殿下小心!”谢元清飞身而起,一脚将木梁踹开。房梁擦着端惠险险飞过,将地板砸出个五六尺宽的大洞。
谢元清被这一出吓得心惊胆战,几欲魂飞天外,端惠却只是诧异地掀起眼帘:“谢将军怎么来了?”
谢元清沉声恳求道:“公主金枝玉叶,不宜立此危墙之下,还请速速撤离,此处交给微臣就好。”
端惠长眉紧锁,面色冷凝,并不肯让步:“京城巡防本就是本宫辖下之事,未将百姓尽数救出疏散,本宫断不会离开,独留他们于危难之中!”
谢元清见势,便知端惠心意已决,自己是决计劝不动她的,只得随行在侧,时时护佑。
烈火之下,整座楼中灼烧而起的噼啪之声处处可闻,端惠耳尖微微一动,一丝若有若无的细微哭声传入耳中。
端惠闻声而去,寻见一男子被困在火中,火势灼烈,所有出路均被烈焰封死。她一咬牙,直接硬闯进去,脱下湿透的外衣裹在他身上。即使有这一层防护,男子依旧不敢突破火势。端惠强硬地将他半拖半架起来,从火里猛然冲出,又将他送至窗边,让他自己沿着云梯爬下去。
谢元清发现了倒在地上的白发老翁,老翁呼吸间隐有哮鸣之音,面带不自然的潮红,应该是吸入了太多浓烟,已经陷入了昏迷,对二人的呼声毫无反应。谢元清只得蹲下身,让端惠将老翁扶至他背上。
一名妇人缩在角落,将自家两名幼子紧紧护在怀中,见他二人一路逆火而来,急忙大声呼救。火势将起之时,人人慌乱,妇人在推搡之中崴了脚,早已无法行走,只得红着眼把幼童往端惠怀中一推,求她先救孩子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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