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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的这个冬天,比往年来的都早,不容秋天徐徐落幕,强烈的冷空气一夜突至,安营扎寨,恣意任性地开启了严冬模式。雨水也出奇的少,更不要奢望一场白茫茫的落雪了,环境污染的厉害,劣质空气干燥的呛人。北风吹起来,无论大小,一律干冷干冷的,似一把又一把磨快的刀子,肆意横掠。
转眼,时令到了三九,天更冷了。
似乎于一夜之间,多年不遇的坚冰再现,牢牢地封死了柳河的河面,藏起了它昔日婉约的流波,舒缓的玉带。
鱼鳖虾蟹等一众水族一觉醒来,只见明晃晃的一片迎头压下,却不是太阳的光照。
日复一日,天上的太阳见不到,月亮也没了影,只有白茫茫的冰冷桎梏着水面,它们即使游的再快,游出去再远,依然如此,心里难免惴惴又惶恐。尽管大白鱼的多番劝导循循善诱,它们似乎是听进去了,有了些许的心安。
然而,过不了多久,它们又会急躁起来,各自怀着杞人忧天的焦虑,不时地扎堆聚拢,探头探脑地贴近坚冰的壁垒使劲向外张望,企图看到一点什么,以寻求些许的安慰。
它们几经努力,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雪白刺目的冰冷一直在加厚,在蔓延。
失望引了群体性的骚动,甚至是痉挛,絮絮的猜测和私语扰动了七彩沙的好梦。
偶有一群年轻胆大的滑冰爱好者不畏烈烈寒风,相互手拉着手,在河心的冰面上快意地滑来滑去,陶醉在临场挥的自创花样中,出阵阵充满激情的欢呼。
寒风被感染,它的利刃似乎软了下去。
冰层无限传导着喧嚣杂乱的震动,承接着冲天而起的声浪出的回响,一拨接着一拨。虾兵蟹将们顿感头脑昏,丢下一贯的风度,挤入仓惶逃散的洪流,沉入水底,再无暇顾及七彩沙鄙睨的目光。
河边成排的垂柳站成了一道优美的景致,它们仿佛得了驻颜术,再不似往年那般,叶子落尽,只顶着一头光秃秃的枝丫,灰蒙蒙的立着。
今冬,它们冠上的叶子没少几片,依然满载着被春风裁出的娇美。于那夜的酣梦中,它们环了霜冻的拥抱,戛然而止的生命融入一个苍绿色的休止符,实现了真正的冻龄。
北风半卷,柔韧的柳枝骄傲地荡在风中,缓缓数着身上披挂的绿叶,一片、两片、三、四片……
严寒突袭,老人、孩子和体质羸弱的人纷纷感冒,有的人一茬接着一茬,总不见好。
入冬后的一天,方子玉帮一个抱着孩子的顾客挑选商品。那孩子感冒了,忽然打起喷嚏,立刻将病毒传给了她。好了没几天,大规模的流感来了,她再次中招。
自此,方子玉浸泡在感冒中,她就是那一茬接着一茬,总不见好的一例。
由于要不断地擤鼻涕,方子玉很快有了一个红鼻子。紧接着,两侧的鼻翼又起了皮。鼻孔里也长了疮,生疼生疼的。药片吃着吃着,不管用了,就打针。打针也不见好,只能挂吊瓶了。
三九天还没到,方子玉两只手的手背上布满了针头拔出后结的痂,大大小小,麻子似的,鼓凸着被株连而受伤后的委屈和无奈,压瘪了原本顶起皮肤的血管。
医院和个体诊所里皆人满为患。尤其是县医院,病人太多,吊瓶挂到了走廊里。一些患者被严重的咳嗽折磨着,有人咳的脸通红;有人咳的脸青;有人咳的肋骨疼;有人咳的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咳破肺管子;有人一口痰堵在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在那儿,上不来,也下不去,翻起了白眼。
打针吃药,双管齐下的同时,治疗的偏方也跟着满天飞,患者的家属陀螺似的追着跑。
一时间传出一个偏方:萝卜蘸蜂蜜,一吃咳嗽消。人们便疯抢着买萝卜,于是萝卜上的泥巴也顺带卖出了百年不遇的好价钱。一时间又传出一个偏方:川贝炖雪梨,常服咳嗽停。人们又争相挤着买雪梨,实在买不到,也要退而求其次,只要是梨就行。总得让家里咳嗽的病人吃上一碗,即使觉出有些凑合,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不久,又传出来一个偏方……
偏方飞着飞着,年近了。
严寒和方子圆的劝说都没能将方母留在家中,她照旧每天骑着方子玉给她买的那辆三轮车,或城东城西,或城南城北,不亦乐乎地去几家体验厅做免费按摩,热情地帮店主做宣传,拉人头。
一些人老了,竟跟小孩子似的,店主几个鸡蛋、一两包面条、几粒麦饭石或一番恭维话,就能将他们哄的眉开眼笑。
笑到最后,很多人听信了销售人员对产品的虚假宣传,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退休金,或儿女孝敬的养老钱,都掏了出来,高高兴兴地买回家一堆保健品或按摩器。
方母长时间待在这些封闭的场所,人员杂乱,空气很差又缺少流通,尽管她一日三餐吃的营养充足而均衡,还是患上严重的感冒。隔了几天,方父也接连打起喷嚏,夜里起烧来,血压也跟着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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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方子圆带方父去医院看病,方母的症状明显减轻,还是执意跟着去了。
听完医生让方父回家挂点滴的建议,方母很失望。她这几天在家里,没人说话,实在憋闷坏了。
“我怎么忽然感觉胸闷呢?”
“医院里这么多病人,闹哄哄的,空气更不好,我也感觉喘气不顺溜,赶紧拿上药回家,让子圆给我挂吊瓶。”
“我……”
“还我什么,赶紧走啊!回家。”
方父说完,瞪了方母一眼,抬起脚走了。
“哎!我怎么这么命苦呀!嫁个男人,到老了,也还是不会心疼人。”
方母心里叹息着,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方子玉感冒后,方子圆又立刻将望舒接到自己家中住下,与涵墨同吃同睡,一同上学放学写作业。小哥俩互爱互助,很是让人省心。
方子圆得以有更多的精力关心方子玉,怕她扛不住寒冷和疾病的双管齐下,或许会再度陷入抑郁的状态,便隔三差五煲了汤或炖了菜送去她家,同她聊些闲篇趣事,看她真的高兴了,才放心离去。
几次之后,方子圆再去,见季月朋都在家中,脱了羽绒服,挽着袖子,有时在厨房淘米洗菜做饭,有时拖地洗衣。抬头见她进门,还有些不好意思。
过后,方子圆问起原委,方子玉告诉她,季月朋自知生意做的没多大起色,现在又将孩子和生病的老婆都推给方子圆,心生惭愧。
方子圆听了,心中有感动,更有惋惜。方子玉自觉是嫁给了爱情,实则不然,她和季月朋的琴瑟和谐是有条件的,必须在与季母或季月青保持一定时空的前提下才会存在。
回娘家的时间,方子圆则改在了每个周末。一进门,她会先看看方父方母的气色,然后问一下他们这几天过的怎样?想吃什么?再打开冰箱看看缺什么,出去一一买回来,同方父一起下厨。重新列出一份食谱,叮嘱二老晚上一定要早早上床睡觉,白天什么事不做,也要做好一日三餐,有荤有素,汤汤水水的吃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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