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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贡院龙门
沈砚(知微)握着笔的手腕微微发颤。前夜用桑皮纸裹胸,留下的红痕在粗麻布衣下仿若灼烧一般。
她紧盯着考卷上“论漕运之弊”的题目,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嗤:“这届考生里,竟有这般雌雄莫辨的人。”
铜雀衔环的日晷,阴影缓缓掠过号舍。沈砚余光瞥见巡考官绛红官服下摆的泥金螭纹,心里猛地一震——竟是三日前在山崖分别的萧景珩!
只见他苍白的指尖正一下又一下摩挲着玄铁折扇,折扇边缘还沾着尚未洗净的血渍,透着几分诡异。
“时辰过半,诸位该研墨了。”萧景珩脚步一顿,忽然停在了沈砚的号舍前,手里的折扇轻轻敲了敲她案上的松烟墨,漫不经心地开口,“这墨锭质地看着松散,待会儿怕是写不出银钩铁画的好字。”
沈砚后颈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心里清楚,寻常松烟墨需搭配鹿角胶,可自己这块墨里,混进去的却是牛骨胶,一旦遇热,就会散发出女子常用的茉莉头油香气!她来不及细想,倏地站起身,拱手作揖:“学生斗胆,可否借水丞一用?”
话还没落音,她一抬手,猛地打翻了水盂。就在清水漫过墨锭的刹那,萧景珩的折扇“唰”地一下,抵住了她的咽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沈公子这是要效仿怀素狂草,以水代墨,随性挥毫?”
“学生只是忽然想起《墨经》里有记载,说澄心堂纸需配冷墨书写。”沈砚强作镇定,就着水渍在案上勾画起来,“大人您瞧,这般处理后,这墨色是不是更显清透了?”流动的水痕恰到好处地冲散了牛骨胶的气息,没露出一丝破绽。
萧景珩的扇缘轻轻擦过她的耳垂,声音压低,仿若亲昵:“好一个澄心之说,倒是让本王想起……”他忽然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束发的麻绳,“想起顾恺之的《斫琴图》。”
沈砚浑身瞬间僵直,如坠冰窖。母亲生前最珍视的,正是这幅古画,此刻正藏在永宁坊的暗格之中!
她强忍着内心的惊惶,故作镇定地提笔蘸墨,可就在这时,却瞥见萧景珩袖中滑落出半片染血的账簿残页,那纸张、那字迹,竟和父亲临终前死死握在手中的那本账簿一模一样!
未时·明远楼
铜壶滴漏里的水即将滴尽之时,贡院东南角突然一阵骚动。沈砚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号舍考生被衙役拖走,那人官靴底沾着的,竟是肃州特产的朱砂泥。沈砚心中一动,佯装腹痛难忍,捂着肚子匆匆往茅房走去。在茅房暗角,她发现了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日枯解药换今科试题。”那字迹,竟和父亲密信上的别无二致!沈砚将药粉小心藏入砚台夹层,正准备离开,忽听到墙外两个衙役压低声音在交谈:“……王爷吩咐了,着重排查左耳戴铜环的人……”
沈砚下意识地猛地摸向自己的耳垂。今晨为了遮掩女儿身,她特意用鱼胶粘了假耳骨,可此刻,鱼胶正被冷汗浸得发软,随时都可能脱落。等她匆匆回到号舍,萧景珩已经在她的考卷上画起了圈,朱笔在“裁撤漕司”四字旁一顿,顿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酉时·西字号舍
烛火轻轻摇曳的瞬间,沈砚敏锐地嗅到一丝苦杏仁味。她心中一凛,佯装不小心打翻烛台,火苗“噌”地一下舔舐到考卷,考卷夹层里藏着的金箔纸露了出来——上面写的,竟是本届试题的正确答案!号舍外立刻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学生有罪!”沈砚反应极快,突然一把撕毁考卷,“扑通”一声跪地高呼,“方才烛火失控,学生实在惶恐,求大人重赐试卷!”
萧景珩的皂靴稳稳停在碎纸前,声音低沉:“沈公子可知道科场规矩?损毁试卷者……”
“学生愿面壁作文!”沈砚不等他说完,立刻接口,随即以指代笔,在砖墙上奋力书写起来。石灰粗糙,很快磨破了她的指尖,鲜血混着壁灰,一点点刻出了《漕运十疏》。其中第七条“以盐引代粮饷”的字迹,格外深刻醒目——这正是父亲账簿里肃州军饷案的关键所在!
戌时·锁院时分
梆子声在夜色里悠悠响起,沈砚趁着夜色躲在阴影中,将染血的食指浸入药粉,暂时压制住了三日枯的毒性。可她心里清楚,耳后的假皮已经开始卷边,情况危急。
“出来吧。”就在这时,萧景珩的声音裹挟着夜风,悠悠传来,“能让本王亲自搜身的,你是头一个。”
沈砚握紧砚台里藏着的银针,警惕地盯着来人。可下一秒,萧景珩却抛出一个青瓷瓶:“止血散,总好过你怀里掺了断肠草的三日枯解药。”他倚着月洞门,忍不住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黑血,“沈公子可知,今科已有三位考生暴毙?”
惊雷“轰隆”一声劈开夜幕,借着闪电的光亮,沈砚清楚地看见他后颈浮现出蛛网状的青痕——与父亲临终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学生略通医术。”沈砚脑子一转,突然逼近萧景珩,伸手扯开他的衣领,“大人这寒毒,每逢月圆便会痛入骨髓吧?”
萧景珩反应极快,反手将她按在墙上,折扇挑起她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沈公子对男人的身体,倒很是熟稔?”说话间,突然伸指擦过她喉结处的假皮,“就像……熟稔如何假扮男人。”
更鼓骤然敲响,沈砚趁他分神,猛地挣脱开来。她一路狂奔过明远楼,顺手将染血的假喉结扔进火盆。火光熊熊,映出萧景珩那似笑非笑、玩味十足的笑容。而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正是她藏在砚台底层,母亲留下的顾氏印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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