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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
“但你现在并不是潞王。”傅行简明明在喘,语气却从容不迫。
好……好像也对。
这几日以来持续的,浑浑噩噩的沉闷感再次袭来,谢暄神思不清,仿佛自言自语的喃喃忽然停滞,一股酥麻忽然自腰窝窜起,脑袋嗡地一下,继而轰鸣不止。
他愕然地瞪大双眼反应过来,想要故技重施将头扭开,用力埋进枕下,可傅行简仿佛早已察觉出他的意图,下颌不知何时已落入他手中,双颊一痛,被嵌得紧紧实实。
“唔……!”
仿佛突然吞了口滚烫的汤,一路从口中烧到腹间,却偏偏连最起码的呼吸都被他全部掠去,谢暄浑身烫得如同热锅的鱼猛然弹起,却又被狠狠压制。
胸口的窒感和被挤压的钝痛唤醒了深埋的记忆,谢暄一下子清醒过来,用力地发出反抗的嗯嗯声,拼命挣脱。
打更的梆子声咚地一下穿透了夜的寂静,揉躏在双唇之上的力道终于肯松了分毫。
谢暄蓦地睁大双眼,一直在喉间翻涌的那股气息仿若生了芒刺一般挤压,如山崩的咳嗽迸发而出,胸口随着每一下震动而痛到发颤。
“放,开我……”
“傅意深……”
“你放开我!”
许是用来糊窗的纸太薄,家丁直接糊上了两层,月光想透也透不进来多少,就算掀开了床帐子,屋里仍是晦暗不堪的,却又蒙了一层淡淡的白。
已经有两日没这么剧烈地咳过了,不知道是睡在外面又给冻着,还是方才将背贴在了冰冷潮湿的墙上,又或者……
是惊骇过度。
这阵咳嗽来得突然,由不得谢暄,但他却故意咳得猛烈,想借机摆脱这困境。
哪曾想咳到后面仿佛天旋地转,就算想停也停不下来,直到震得双肋撕痛,只能用双手紧捂着,背后嘭嘭的,是傅行简虚着劲儿替他拍打,不知过了多久,好容易才缓了下来。
谢暄瘫在床榻上,早已没力气再挣扎,他察觉到傅行简已寻回了理智,给他兑了杯温热的秋梨膏,换下了汗湿的里衣,重新盖上被褥后,微凉却干燥。
他侧卧着,透过干涩困顿的双眼虚瞧着那扇紧闭的窗,一道道窗棂左右晃着,
“我想睡觉……”
说着,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巨石再也抬不动,周身却暖起来,像是在他怀里,下意识地推了推,手却酸软。
“算了……”谢暄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出声。
“睡吧。”明明很静,屋里也有些凉意,耳朵却好似被手捂上一般,热烘烘的,“明日一早再请郎中来瞧瞧,是我太着急,不该这么急的。”
“等你病好了。”
“病好了再说,行不行?”
明明说了让他睡,却断断续续地,不停地出声扰他,谢暄很烦,只好应付的嗯了一声。
清净了。
---
中秋要祭月,要放灯,楚都这几日处处挂灯,那几处繁盛的地方都挂更是灯火辉煌,不管多宽的街道都是摩肩接踵,处处笑语不歇。
胭脂巷的热闹从不输其他地方,这条总共还不到一里长的巷子里不光有灯红酒绿,还有别处没有的温香软玉,在这样一个以团圆为上的日子里竟还是热闹非凡。
然而明嫣楼在今日却来了一位神秘的贵人。
贵人包下了明嫣楼最大的一间上房,却坐着一顶裹得严严实实的普通毡布小轿而来,人没走正堂,轿子直接抬到偏门处直接上了二楼,。
随轿来的竟是葳蕤阁的凤娘,她拉过明嫣楼的老鸨蓉嫣细细交代,
“叫你们楼里的姑娘郎君们都把嘴巴闭紧了,合条件的那几个挨个儿过过眼就是了,谁也不许多嘴打听贵人的身份。”
“凤娘,你就稍微给我透点底。”蓉嫣脸色微白,目露愁容,“听说被这位贵人挑走,就没回来的,我们明嫣楼你也知道,不像你们葳蕤阁那般家大业大,就那么几个撑场面的,真回不来了我这生意可怎么做。”
“我只忠告你一句,贵人手眼通天,你若敢糊弄,莫说生意,命都仔细着。”言毕,凤娘厉色微敛,仿若感同身受般叹道,“你以为我不心疼我的人啊,但贵人眼界可高着呢,现在整条胭脂巷统共也没挑走几个,全看他们自己命数。再说,也不会让你亏着。”
蓉嫣心头微悸,默不作声地点点头,看着凤娘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约在两个月前,胭脂巷里突然来了位贵人,就是一顶密不透风的小轿直接抬进楼里,始终头戴帷帽,从不以真容示人,到青楼不喝酒也不点人作陪,就是在房中立上一块薄透的蚕丝屏风。
他坐的那面从不许点灯烛,而另一面却要烛火通明,排得上名号的姑娘和郎君都要不着寸缕地站在亮到刺目的灯火之中被他观详,就算是他们这些早已在深陷风尘之人,仍觉得难堪羞辱。
可偏偏这位贵人却仿佛无欲无求,看上的将名字圈上人便走了,过几日依旧是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悄地来,只不过被抬走的人,最后都成了一笔丰厚的赏钱回到了老鸨手中。
至于人哪儿去了,没人能打听的出来,但也心知肚明,还能去哪儿,那必然是没了。
葳蕤阁的凤娘不过是台面上的老板,这在胭脂巷里已不是秘密,但至于幕后的大东家究竟是谁,虽无人知晓,但也总会有些许传言传出来。
听说是和宫里有关系的。
不然这些妓子的命也是命,都清清楚楚地登在户籍上,官府定期查验,岂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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