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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被迫攀了不想攀的高枝,靠自己自然是下不来,就只好去寻另一个更高的枝头。”
“你胆子倒不小。”佟昭正微微挑眉,举手投足间刀鞘轻响,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潞王可是天潢贵胄,哪里还有比他更高的枝头呢?”
傅行简微微一笑,躬身道,“下官还要去救火,只能怠慢了佟大人了。”
佟昭正也不再多言,透出带有一丝轻视的无谓,可当傅行简转身,这双如鹰隼一般的双目却凝出了能穿人皮肉的审视之意。
“呵。”一声轻笑从他喉间涌出,“有意思。”
谢暄站在大理寺的上马石旁,等着青柏将马车驶来,一旁的杂役垂首站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雨又开始滴滴答答,谢暄抓住领口,向上提了提披着的狐裘大氅,雪白蓬松的皮毛遮住了红润的双唇,脸埋在如银针般的绒毛里,只留了一双澄澈的双目,怔怔地盯着墙角的一株野草发呆。
他不敢回头看墙那边直冲云霄的黑烟,却挡不住嘈杂声与浓重的焚烧气味,就算傅行简不赶,他也不愿在这里继续呆下去。
可这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吗,他认识的傅行简,分明是个一板一眼,尽忠竭节之人,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违天逆理之事,他怎么敢!
“为了自保,为了我傅家上下百余口的人的性命。”
昨夜傅行简临走前说的话忽然在脑袋里乍响,谢暄觉得额头一痛,似乎也说得过去了。
当初自己若不是要挟其家人,傅行简是绝不可能接下赐婚的旨意,毫无反抗地就与他成了亲。
傅行简是如此看重他的家人,可偏偏与他最为名正言顺的自己,不在他的家人之列。
帮他?不过是绕不过去,顺带罢了。
谢暄掀起车窗帘向外看去,马车正在经过太平坊,青柏已经拉起缰绳让马缓行,准备转入左边的道路回潞王府,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即便傅行简现在帮他,又岂敢将宝都押在他一人身上。
“青柏。”马儿一声轻嘶立住,谢暄略一犹豫,却还是开口道,“进宫去,我要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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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谢暄进宫从来不用挑时辰,皇上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着的。
谢暄准备去澄心殿的东暖阁里等皇上忙完了见他,可没想到东暖阁里坐着好几个人,他定睛一看,内阁辅臣卢增在上座,下首还坐着户部和工部尚书,想来是想与皇上商议什么要事。
几人看到谢暄一怔,忙起来见礼,谢暄也很客气,尤其是卢增,当年为保自己,他也出了极大的力。
只是他刚一落座,忽然觉着方才进来前还听到这几位还在议论什么,自打他一进来,就寂寂无声了。
谢暄从不参与任何政事,他抬抬手,一名小火者忙走近躬身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本王饿了,可有什么吃的?”
若遇事忙,官员有时会在澄心殿呆上一整天,这里专设了一间小厨房里,除了给皇上做些小点,也会常备些粥面之类的让大臣们充饥。
“现成的有肉丝汤面,若殿下想用别的,就让他们做去。”
“就这个吧。”
谢暄早上没心思吃,中午紧张之下也没吃上几口,现在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当然用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起身去了暖阁另一端的圆桌处,和这些官员中间拉远了不少距离。
“这几位在这儿等多久了?”端面的还是那个小火者,谢暄状似不在意的问道。
“可有些时辰了。”小火者低声道,“从卯时等到现在。”
“卯时?”谢暄微微一惊,“皇上今天没早朝吗?”
“皇上已有三日未朝。”小火者不敢多说,“殿下请用,奴婢先下去了。”
“别急。”谢暄略一思忖,“高公公在吗?”
“高公公现在应当是在司礼监,现下是温公公在这儿。”
“温秀?”见小火者点头,谢暄道,“你去与温公公知会一声,等本王用完膳就去找他。”
高似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着的,不过他今日让手下最为得力的秉笔太监温秀来澄心殿守着这几位重臣,想必是他们之间又有了什么扯不完的账,互相提防。
司礼监与内阁不合这话没人敢直接说出来,但卢增他们在这儿,高似一定会拖住皇上不让来澄心殿,他若傻等着不会有结果。
宦官权势滔天,就连他这个亲王想见皇上,如今也得求他们。
谢暄即使坐远了,那几位大臣也这么静静地干坐着,面色肃然,看这架势不见着皇上,今天是不会走了。
他是真饿了,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谢暄端起碗把汤喝尽,刚接过小火者递上来的面巾准备擦拭,暖阁门口出传来一阵轻软的脚步声,几名小火者低头各端着一碟糕点进来,分别放在了诸位大臣手边的案几上,紧接着,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
“大人,咱家方才又去宁和宫问过,皇上服了药还在清修,一时半会儿的恐怕是不会见各位大人的。”
此言一出,几位大臣不满的叹气声都传进了谢暄的耳朵里,他将面巾掷到桌上,站了起来,开口唤道,“温公公。”
“奴婢眼拙,竟没瞧见潞王殿下也在这儿。”温秀忙抬脚越过卢增他们,走到谢暄面前七八尺处停下行礼,“奴婢见过潞王殿下。”
说着,温秀抬起头,嘴角勾起了一个蓄意为之的弧度,谢暄眨眨眼,算是会了意。
“既然皇上忙,那本王就不等了。”谢暄起身,温秀挡下了身边的小火者,自己去衣架上取了谢暄的大氅替他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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