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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芍道:“主屋虽好,可屋里已经有人,怕是会太挤些。”
岳舒窈却道:“若是金雕玉砌的屋子,挤些又何妨?若是招风漏雨的屋子,便是有千万间,那又有何趣味?”
孟云芍淡淡笑了笑,道:“人各有志,表妹自便吧。”转身又要走。
岳舒窈又恨恨道:“孟云芍,别一副赢了便云淡风轻的样子,本就是你抢了我的。当年,若不是我还未到嫁龄,姑母怎会迟迟未提表哥婚配之事?你可知道,为了嫁给表哥,我准备了多久?我自小便知道,总有一天我是要嫁给表哥的!”
孟云芍觉得奇怪,若是如此,怎不早早定了亲,也免了这后边的许多阴差阳错。可此时时机不对,话出口反像是质问,孟云芍不想激她。
她寻思两人相识之时不过孩童,应当未到情窦初开之年,也许这姑娘只是守着个执念罢了,劝解道:“表妹身份高贵,正是花样年华,要什么样的高门男子没有呢?”
其实她是真的不懂,又不是卖身给贺知煜为奴了,何必在一根树上吊死。况且那人冷心冷面的,到底有何好处?就说对她,又是横抱又是沐浴害她多想,转眼还不是要纳妾,惹人烦躁。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便是这汴京城的蹴鞠会上,就有各色男子便人头攒动,数不胜数,为场上的人鼓劲叫喊都是山呼海啸一般。
孟云芍小时候偷偷同江时洲去看过一次,当时便有些惊到这世间竟有如此多的男子。若是表妹见过那场面,该不会如此死心眼。
见过几面,通过几次信,有些亲戚关系。哪怕再进一些,曾有些若有似无的少年情谊,甚至缥缈暧昧。就要一生一世绑死在一起了吗?
没苦硬吃。
岳舒窈却冷嗤一声,似是嘲笑孟云芍得了便宜卖乖,道:“你懂什么。”
这世间事可真是可笑,岳舒窈也觉得该是自己嫁给贺知煜,孟云姝也觉得该是自己嫁给贺知煜,而最后嫁给他的,却是当年早有心上人的她。
她们一个个来找她要贺知煜,她又同谁说理去?
孟云芍同明白人说明白话,同她既说不明白也不想再浪费言语,轻笑道:“若表妹真选了哪条路,我也不会阻着妹妹的前程。容下妹妹的气度,我有;能需我容下的本事,就不知道妹妹是否有了。”
岳舒窈听闻,变了脸色,恨恨地盯了她片刻,一甩头进里屋了。
……
岳舒窈收拾妥当,也没同孟云芍说,叫上了两个女使,便出了门朝贺知煜的练功场过去了。
她虽出身高门,但在岳家并非长女,且父亲又是个重男轻女的,母亲也向来冷漠,一直对她颇为看轻。
她自小便知道,好东西,要靠自己努力争、努力抢才能得来。若要等着别人送上门来,那必是剩下的、腌臜的,不然怎会直接轮到她的头上?
贺清娴说她爱抢旁人的东西,她确是说的没错。
从前,她仗着姑母喜欢自己,每次见到贺清娴,总要搜刮她几样好物。
小时候是老字号凤月斋刚出炉的新鲜果子,是描画得憨态可掬可爱非凡的磨喝乐,少女时是绣了栩栩如生黄鹂鸣翠柳的苏绣绢帕,是江南快马加鞭送过来的最时兴的珠花,她是故意抢了她的说出去不光彩,可她也扎扎实实得了实惠。便说那只珠花,她今日都还戴着。
岳家待贺家大方,连双面绣的精品都送来给贺家,为的是朝堂上的互相扶持,为的是侯爷世子的地位。可岳家待她可不大方,她若是不东挪西抢,连今儿这身鲜亮妆扮都凑不出。自从人人都知她失了贺家的姻缘,便一直都是如此。
这一回,她若一举拿下贺知煜,那才真是扬眉吐气。
现在,她便要去抢了。
大大方方,正正经经,当做营生地去抢。
到了练功场,偌大的场地极为空旷,只有贺知煜一人正在射箭。
他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却仍是一派玉立潇洒的模样。
贺知煜随意在弓弦上搭了三支箭,嗖的射出,三支分别落在了不同靶子的靶心。贺知煜面无表情,又抽了三支箭,还是重复刚才的动作,仍是分别正中靶心。
不过是个普通射箭的动作,却被他做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大开大合间自有一段真名士自风流的神态。
贺知煜听见练功场有人进来,没有转头,只微转眼睛瞟了一下,见是岳舒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继续刚才的动作了。
岳舒窈见他不理自己,也不恼,一脸天真甜笑:“贺炎哥哥,你箭法可真好!比小时候可是更加精进了呢!”
贺知煜没有转头,冷淡道:“刚才人多,我没好意思同你说,叫表哥就好。孩童时的名字留到今日还叫着,很是不该”
岳舒窈听完,脸上有些委屈神色,道:“贺炎哥哥是不是讨厌我了,怎么同我如此生分了。”
贺知煜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取了三支箭,平静道:“本来也不熟吧。”
岳舒窈没想到贺知煜竟如此油盐不进,本以为他能安慰自己两句,竟直接说不熟。怎么说也是见过好几回,同吃过饭、同赏过花、同射过箭、同行过路,怎么就成不熟了?
贺知煜想了想,又道:“还有,我母亲,是不是常同你通信?那些信都是她写的,我从未参与过。”
岳舒窈怎能不知,当时她那样说,不过是想让孟云芍知道自己同贺知煜熟稔罢了。
她讪讪了片刻,又抬头纯真笑道:“贺炎哥哥,我做了枣泥山药糕,清甜口的不腻人,婆母最爱吃了。我给你也带了些,你练了这会子箭,怕是已经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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