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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生的本能让她伸手去扯黎岄的虎口,可心中却有一个声音道:便该是这样的,再用力一些,不消片刻她便能彻底解脱了,这痛苦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她再坚持一下,一下就好,黎岄便能得救了。
穗岁的手瘫软下来,无力地垂落于身侧,脸上不若寻常因窒息而濒死的人那样露出痛苦又扭曲的表情,反而是一种充满释然和向往的神情。
她的嘴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便是这笑容让黎岄的理智瞬间回笼,他蓦然松开了手,向后盘跚半步,然后痛苦地呕出一捧鲜血来。
新鲜空气陡然充满肺腑,穗岁顺着墙壁重重地跌落下来,她喉间的血气更浓,眼前一片混茫,却还是看见了黎岄弯着腰、痛不可忍的模样。
是他的伤又发作了吗?穗岁大口喘着气,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为何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这时!只差一点……他就能永远摆脱这样的折磨了。
穗岁残败不堪的身躯里忽然迸发出巨大的力量,支撑着她站起身来向黎岄奔去。
他看起来……比从前的任何一个时间都要痛苦。是因为元神的伤,还是因为她的话?
穗岁的五脏六腑都被一只巨大的手用力揉捏在一起,她想去抱抱黎岄,哪怕之前放下的所有狠话全都作废也好,她真的很想再去抱一下他。
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她爱他爱得比自己生命更甚,愿意为了他倾尽所有,想将一切全都告诉给他听,只求他能稍微好过一些。
可是走到黎岄身前,穗岁却忽然站定了脚步。
她不能。
黎岄冷笑道:“你那么在意我的身体……也是因为你的禾山,死前也遭受过这般痛楚吗?”
“是。”穗岁麻木地说,“我求您杀了我吧,放我早些去见他。”
“你做梦。”黎岄挥手,将穗岁重重地击退至角落,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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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穗岁原本以为禹殊会再次折返过来,继续他未行完的私刑,可她等了许久,也再没将禹殊盼来。
穗岁先是松了口气,不来也好,那瑶鲸骨鞭太过毒辣,她真怕禹殊下手没个轻重,将她最后一口气彻底打散。
她这条命是要留给黎岄亲自来取的,不能随随便便交到别人手下。
可是随后穗岁又忍不住担忧起来——禹殊是被什么别的事耽搁了吗?会不会是尤尧那边出了什么事,让他没有办法再分出神来找她算账了?
可是偌大的天狱只关着她一个人,连个狱卒都没有,穗岁的心一日日沉下去,却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丝毫不得知。
终于有一日,她等来了一个人。
许是那天黎岄下手太重,穗岁的眼睛从此就出了些问题,这些日子看东西一直有些朦朦胧胧,宛若蒙着一层挥不散的雾。
反正她在囚室中也不需要看清任何东西,便也懒得去计较。
只是这会儿天狱沉重的大门开启,陡然渗透进来的一缕光线刺痛了穗岁的眼睛,她适应了一会儿后很努力地睁大眼睛去看,却直到那人走到结界之外,才看清楚来的究竟是谁。
穗岁长舒一口气:“是你啊,还好,我差点以为又逃不过挨一顿鞭子了。”
姜林晖皱了皱眉:“你的眼睛怎么了?”
“先不管我……尤尧怎么样了?你能联系上壬曲歌吗,她找到解药了吗?”穗岁语气里掩不住的焦急,“神界该做的防御都做好了吗?还有殿下,他那日又吐血了,现在还好吗?”
姜林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多问题,你想我先回复什么?”
“谁让你这么晚才过来?我在这里分不清时间流逝,都不知道外面过去多久了。”
姜林晖打开囚室结界,塞过去几个穗岁十分眼熟的瓶子,一一回答起她的问题来。
“联络上了,解药也已经给小殿下服下了,他昏迷的时间是有些久,但我及时把他的毒素压制住了,至今为止对身体都没有太大的损伤,如今只待余毒清理干净,不用多久便能彻底康复。神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有阚南荀的帮助,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只是殿下……”
姜林晖叹了口气:“我也说不上他究竟好还是不好,他如今比从前要更冷一些,你入狱以后这天地间唯一能牵扯动他情绪的事物消失了,反而伤势发作的次数要比以前少上许多。”
穗岁重重地靠到墙壁上:“那就好。”
然后她看了看姜林晖推过来的瓶瓶罐罐,笑道:“你收回去吧,我用不着。”
“……这至少能让你好过一点。”
“我身上痛得越厉害,心里才能好受些。”穗岁固执地摇头,“殿下他现在连见都不肯见我,都怪我,上一次这么好的机会没有把握住。”
姜林晖重重地捶了一下结界的屏障:“可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呢?穗岁,你真是天底下最狠心的人了……你有没有想过尘埃落定后,黎岄知道了所有真相,他该如何面对和你的一切过往?”
“那是你们活下来的人的事情了。”穗岁深深地吸了口气,“神族寿命悠长,我不过是你们无尽岁月里的一个过客,总能忘记的。”
“不能的。”姜林晖凝视着她,说,“他忘不掉的。”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姜林晖轻启唇齿,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所以我的判决是出了什么问题吗?为何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下具体的罪书下来?”
“黎岄拦着,没让阚南荀下。”
穗岁无言。她分明同阚南荀说得很清楚了,不管黎岄要做什么,他都得拦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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