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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岁的声音越说越小,不禁觉得自己这王婆卖瓜似的行为有些好笑——她做的衣服,旁人抢都来不及,哪需要她这样推销。
可仙使一直不说话,她心中又有些紧张,是不是不该加这个花纹?他一向喜欢素净的东西,怕不是连这样简单的纹路都有些画蛇添足了。
仙使垫在衣物下方的手指轻轻摩挲,他摸到了穗岁所说的花纹,在那柔软的布料上微微凸起,不用看都能感受到她精致的绣工。穗岁的手一直很巧,她做的那双鞋子他第一回穿,却觉得比自己惯穿多日的白靴都要柔软舒适。
这衣服不用试,他都知道一定做得十分合他心意。
见穗岁安静下来,不再多说话,仙使抬头看她。
也许是这几日风大,为了干活方便,她就把头发编成麻花辫后盘在头顶,用一根簪子钗了起来。那钗子像是她自己做的,末端有一轮初月隐在三两云朵之后,栩栩如生。
仙使看着她收拾得十分干净的发丝,和玲珑小巧的发簪,微微出神。
“你到底……为什么要留下来。”
他问得太轻,语气中也不再有那高高在上的疏离感,仿佛就是这样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并不期待得到什么回答。
“可能是因为我太孤单了,想让大人陪陪我吧。”
穗岁说的是实话。她没有办法抗拒这张与禾山一模一样的脸,哪怕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发现仙使与禾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性子。
真正令她惶恐的是,越是相处,她发现仙使身上与禾山相似的细枝末节就越多,她也就更加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从中脱离出来。
可或许是这些日子穗岁欲盖弥彰的事情做得太多,她这句偶然吐出的真话,在仙使听来却应该从另一个角度来分析。
“我忘了时辰,才做好午餐”是想引他出屋,让他吃下在她看来对他身体有好处的鱼肉。
“我对肉类有口腹之欲,想让大人帮忙捕鱼”是想替他寻一个借口,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海边走走。
她的“有事所求”,也不过是让他能绕开礼制,没有心里负担地接下她亲手缝制的衣服。
所以这句“可能是因为我太孤单了,想让大人陪陪我吧”,在穗岁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仙使完全曲解错了意思。
——可能是因为你太孤单了,我想留下来陪陪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人错拿了自我攻略的剧本(。
禾山到底是谁?
十一月十五日的时候,穗岁跟在仙使的身后与他一同走过那条卵石路,再去到仙台之上。
她前夜在床上辗转反侧,原本以为自己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会对那些匍伏在地的村民心有怜悯,但其实当她跟在仙使身后走上圣路的全程里,并没有功夫分出任何心思去关注旁的人。
仙使走得很慢,她的眼神一直凝聚在他的裙摆之处。
随着他慢步向前踱去,外衫被风轻轻掀起,内摆就跟着脚后的动作露了出来,上面隐约攀着清秀大气的缠枝花纹,在行走间泛出点点银光。
穗岁把衣服拿给仙使后几日都不见他穿上,还有些丧气,以为他并不喜欢,没想到竟是留到今日才拿出来。
就像是小孩拿到新衣服,要等到逢年过节才肯上身一般。
可他那么温柔强大,怎么可以与小孩作比呢。
穗岁抬头去看仙使柔顺地垂于背后的银白色长发,心中一片柔软。
有那么一个时刻,她忽然诞生了一种冲动,想像这样一直走在他的身后,不用说话,不用并肩,就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直与他共走这条漫长孤单的圣路。
好像有人陪着,就没有她初次见到仙使时候感受到的那种悲壮了。
走到仙台之上,穗岁静静地站在仙使身后,被他一道笼罩在结界里,低着头听着村民们的祈愿。大部分时候仙使和她一样,亦只是沉默地听,然后伸手抽取愿力。
村民们的愿望大同小异,无非祈祷一个风调雨顺,出海顺利;年长的祈祷身体健康,年幼的祈求学业有成。也有不为自己求的,为出行在外的家人朋友祈祷仕途光明,若身边有在军中服役的,更是替他们有求不完的平安顺遂。
当然除了这些,还会有部分愿望许得更具体一些,比如张四媳妇儿祈祷下个月缝补冬衣不要扎到手,孩子少调皮些,哪怕在屋内乱撞也别再碰翻油灯;还有个十来岁的少女祈祷能再在海边遇上几回临村的许哥哥……
穗岁一开始还需要强忍笑意,可她余光瞥去,无论是仙使还是祈愿者都一如既往的虔诚严肃,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信仰和愿力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别的,无论所求是什么,无论仙使能不能允诺做到,只要那股真诚与善意在,就都值得被尊重。
大千世界就是由这样一个又一个在穗岁看来微不足道的“我想要”组成起来的。
她没有那么多想要的东西,才是最奇怪的存在。只是看着这些人,穗岁便觉得,无欲无求何尝不是她的不幸。
但让穗岁有些在意的是,小芙说的愿望让她有些意外。
她说:“我想多陪大娘几年,不想让琪娘再来找我。”
琪娘?这个名字穗岁从未听说过。
等下次李芙再来找她的时候,得去问个清楚。
“穗岁?”
“嗯?”穗岁尚在沉思中,没有意识到仙使已经喊了她两声,“抱歉,怎么了?”
仙使手掌微微向上抬起:“你有什么所求吗?”
穗岁先是想问“我还可以许愿吗?”,然后她才想起仙使已经成功从她额间抽出愿力过。于是这句话就变成了“我也可以许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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