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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晔向学校请了三天假,一直陪伴在祖母身边。
追悼会从次日上午十时开始,至下午两点结束。黎晔几乎没有休息,处理着各种琐碎事宜,一直守在追悼馆里。
祖母由于身体不济,只灵堂待了半小时就被家人送回老宅。黎晔和父亲叔伯留在追悼会现场,接待前来悼念的亲友。
临近正午,原本阴沉的天空开始落雨。随着雨势越来越多,悼念的人数减少,场地内冷清了许多。
黎兆淳和其他同辈的人都去后面休息了,只有黎晔还留在追悼馆里。
倾盆大雨中,黎晔恍惚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迎着雨走到距离门口十几米远的水泥路边。
黎晔放下手里的香烛,视线跟着那道身影移动,起先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凝神看了看,那个手拿白菊的身影的确是左沐。
左沐穿了一件黑色衬衣和一条黑色长裤,拿着菊花,从殡仪馆门口走路到这里,他整个人已经被雨淋湿透了。
大雨之中看不清他的面目,他在对面的停车场入口处犹豫片刻,没有过街,追悼馆外面也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他走到一颗树下站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望向追悼馆的入口。
黎晔看不清左沐,左沐大概也看不见他。
雨下得那么大,玻璃门上布满水帘,外面的世界和里面的灵堂都是恍惚不定的虚影。
这期间来了一家远亲到场吊唁,黎晔陪同他们完成敬香的过程,再回头去看外面,左沐仍然没走。
黎晔叫来保镖,低声嘱咐两句,保镖从侧门离开,按照黎晔的意思走到停车场外找到左沐。
黎晔远远看着保镖将一把雨伞交给左沐,左沐把白菊交给保镖,大约也就不到半分钟的交接,左沐再次抬头看向灵堂方向。
好像是为了让黎晔放心,他把雨伞撑开遮在头上,这才转身走出停车场。
因为衣服湿透,又是从殡仪馆里出来,左沐走到街上总是拦车失败,直到他走出一条街到了十字路口,碰到一辆出租下客,这才搭上车。
以前左沐也经常在雨天骑车回家,对年轻人来说这都不算什么,他自己没有太当回事。第二天上午左沐飞往上海,到了酒店放下行李就直奔比赛场馆。
打首轮比赛时他感觉头脑有些昏沉,嗓子发干,休息时喝了一整瓶水,还是坚持打完比赛,战胜对手晋级116决赛。
到这时左沐已经知道自己感冒了,童珊替他抽完签还没离开,赛后听他说话嗓音沙哑,童珊立刻下单买了感冒药让快递送往酒店。
当晚左沐没有练球,吃了药早早睡下,这是自从与黎晔提出分手以来他睡得最沉的一晚,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精神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得到缓解。然而第二天早上起来感冒并不见好转,头痛还愈发严重,伴随着轻微低烧。
左沐都不记得自己上次感冒发烧是什么时候了,在他印象中至少有四五年没生过病。
童珊来给他送早饭,听着他嗓子比前一天更暗哑,从药包里找出体温计要给他量,左沐聊起别的话题岔开了,没让童珊知道自己发烧的事。
由于吃了退烧药会有嗜睡症状,为了不影响比赛状态,左沐没有吃药。他戴着口罩上场,硬扛着打了一个半小时,身体有种透支了的漂浮感,靠着意志力也撑到了最后,在第六局连续打入12杆获胜,接下来的18决赛将在晚上七点开始。
赛后接受记者采访时左沐的嗓子已经哑得不能听了。一个自称是他粉丝的网媒记者给他塞了一袋喉糖,左沐返回酒店的路上就一直含着喉糖,靠在商务车后座昏昏欲睡。
连续四五年都没生病,这一次病症却来势汹汹。
左沐在傍晚上场前已经做好了打最后一场的准备。
他烧到39度,视线已经不能聚焦球杆和母球角度,球进不进洞基本都靠直觉了。
童珊从中午开始劝他退赛,左沐想了想,多打一场就有一场的奖金,而且自己还拿着台协给的外卡参赛,因病退赛这种理由没一点体育精神,就算输了他也得让买票的观众觉得值回票价。
他安抚住了童珊,吃了两片退烧药,还是戴着口罩上场。
这场输在意料之中,左沐也尽力打了,奈何身体无法支持。他把比分一直拖到了5-5平,直到最后一局才让对手找着机会翻盘险胜。
击球时他偶尔会瞥见小指上的尾戒,看也看不清楚,就是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左沐人烧得有点迷糊,心却格外静,这场比赛不论输赢,都是他为自己打的。
台球不是多么普及的运动,只有打到拔尖的那一拨球员才能以此为生。他的前路从此就系在这根球杆上,没有人会再次救他于水火。
止步于18决赛后,左沐买了隔天返回的机票。到家以后他什么也没做,吃了药倒头就睡,指望着能够尽快痊愈投入训练。
然而这次身体的消耗远比他预想得要厉害,一天后他住进了医院,被诊断为混合型感染肺炎,至少需住院输液三天以上。
一个偶然的淋雨事件却发展到住院治疗的程度,左沐也病得心如止水了。
他被安排住进感染科的病房,白天就在睡觉与上网课之间度过,每到傍晚童珊都来看他,给他带些清淡的晚餐。
到了即将出院的前一天,童珊来得比往常早一些,开了门却没有立刻进入,扶着门笑眯眯地问左沐,“猜猜谁来探病了?”
左沐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等他意识到童珊说的人可能是谁,立刻把手藏到被子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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