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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徽宁顿时一愣,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恰巧对上柜子门缝外沈昭那双含笑的眼睛。
下一瞬,楼徽宁藏身的柜门被沈昭一把推开,楼徽宁因为惯性失去平衡跌出柜子,重重地跌倒在地。
一双素雅的绣花鞋横在眼前,楼徽宁这才看清上面以银丝绣着几朵兰花。沈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姑娘,我本好心救你于水火之中,你藏身于我马车的柜中,到底意欲何为?”
“我……”楼徽宁一噎,脱口而出:“我本是南胥子民,因两国战乱而家破人亡,不得不颠沛流离逃到北邙,如今战乱已然结束,我只想回到生养我的地方,但我看沈家主好像没有要带我回来的意思,加之您已经帮了我许多,我只想悄无声息地搭个顺风车,然后等你下车再悄然离开……我只是想回到元京城,绝对没有任何不好的心思!”
沈昭闻言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不知为何,楼徽宁总觉得这双眼睛格外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沈昭低语喃喃:“果真是巧舌如簧,不过一码归一码……”
“小姑娘,你偷了我的东西,这事儿又该如何解决?”
楼徽宁身躯一僵,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住那支梅花簪,不动声色地将手别在身后。
目睹这一切的沈昭挑挑眉:“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楼徽宁咬住下唇,语气坚决:“我不是偷,这本来就是我的簪子。”
沈昭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的簪子?这簪子是我才从北邙当铺中一眼相中的,我花钱将其买下,怎么就成了你的簪子?”
“这支鎏金梅花点翠簪是我七年前亲手制作,看似为簪,实则为箭。花蕊为启动机关,只需轻轻按下,就能从簪中射出银针。”
楼徽宁微微抬头,不卑不亢地对上沈昭的眸子:“沈家主若是不信,不妨一试。”
话音刚落,眼前蓦地划过一道寒光,不等楼徽宁反应过来,梅花簪的簪尖已经逼近她的眼睛。
耳边传来沈昭冰冷的声音:“抬头。”
楼徽宁下意识照做。她被迫乖顺地抬起下巴,对上面前之人寒冷阴骘的目光。
楼徽宁垂下眼睫,目光落在直逼自己眼前的簪子,淡定自若道:“听闻沈家以女子为尊,我只是想要寻回本就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既然沈家主愿意花大价钱买一个素不相识的难民的命,相信你也不会随意杀死一个会机关暗器的女子。”
她说着目光缓缓上移,在碰到沈昭目光的瞬间微微牵了牵嘴角:“你说呢,家主大人?”
沈昭眸色微动,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跪在地上却背脊挺直的女子,嘴角绽开一个细微的弧度:“倒是个不怕死的。”
“罢了,起来吧。”她说着缓缓抬手,用袖子轻轻擦拭楼徽宁脸上的污垢:“我早年丧女,后继无人,我觉得和你倒是挺投缘的,不如将你收做我的义女,你随我姓如何?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阿宁,我叫阿宁……”
“阿宁……那便取宁字,就叫沈宁吧。”
楼徽宁有些恍惚,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仿佛有什么东西和脑海深处那
些尘封已久的记忆重叠在一起,似真似幻,叫人辨不清虚实。
沈昭的声音将她从记忆中强行唤醒:“从今往后,你跟着我好了。”
-
楼徽宁觉得,沈昭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进入沈家后她才得知,原来自从南胥国灭后,沈昭就一直在收留四处流浪无家可归的孤女。沈昭爱惜女子,制定的家规也是前所未有,一百多条家规中,最让人震惊的莫过于第一条:
“沈家家规其一:女子为尊,家主之位传内不传外,若有人胆敢背离此规,天诛地灭。”
自从成为沈昭的义女后,沈昭几乎是将楼徽宁当做继承人来培养,可谓是无话不说。楼徽宁也时常代表沈家去城门口接济新旧难民乞丐,时不时会带回几个有缘的孩子。
楼徽宁第一次从外边儿带回的两个孤女,是在她进入沈家后三个月时在元京城门口施粥时遇见的。那是一对姐妹,姐姐九岁左右,妹妹不过才六岁。楼徽宁发现她们的时候,妹妹正发着高热,险些丢了性命。
那一日大雪纷飞,堆银砌玉。岁晏天寒,难民们身上单薄的衣物根本抵御不了寒冷,她们蜷缩在路边相拥着取暖,一双双湿漉漉的眼睛惶恐地注视着楼徽宁所在的马车。
她闭上眼睛不忍再看,放下车幔将头转向另一边:“走吧。”
“骨碌碌……骨碌碌……”
车轱辘缓缓转动,富丽堂皇的马车轻轻晃动,马儿脖颈下的金铃轻轻摇摆,摇落一地碎响。
“这铃声!是沈家的马车……是沈家的马车!”
“沈家女心地良善……快求求她!求她救救我们!”
马车经过时路边被嘈杂的人声包围。不等楼徽宁作出反应,周围的难民一拥而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将本就不宽敞的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眼见着车前的马车夫就要扬起鞭子将众人赶走,楼徽宁忙出声制止。她叹息一声,妥协道:“那便就地解决吧,将车上载的食物都分发给周围的难民。”
等到食物都分发完毕,楼徽宁回到了马车上准备打道回府,却在一个拐弯处听得车底下传来沉重的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重重落到地上的声音。
耳边传来一阵阵难民的惊叫声,楼徽宁立刻觉察不对,朝车夫道:“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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