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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下了马,谢让拉着叶云岫的手走上台阶。叶云岫偏头笑道:“你说,京城来的,不会有人认识你吧?”
“不能吧,我那时候不爱与人交际,在京城住了又没几年,统共也没有几个朋友熟人。”谢让也笑道。
几人登上城墙,借着城墙垛子的遮挡往下看,结果谢让只一眼,便不禁微微皱了眉,又仔细看了看,啧了一声,轻声跟叶云岫笑道:“我这什么运气,你是不是也会掐算。”
他又瞥了一眼,怕下头的人看到,便退到城墙垛子后边。叶云岫则好奇地多瞅了两眼,憋笑问他:“还真被我说中了,哪个呀?”
“钦差,穿红色官服、前头中间带队的那个。”谢让叹道,“怎么这么巧。”
叶云岫点头,这可不怪她乌鸦嘴,这也太巧了,“你还说你在京城没几个朋友熟人呢。”
谢让无奈叹道:“这人姓范,是四婶的堂弟,我哪能不认识。四叔当日迎娶四婶,我被他拦在范府门外做了三首诗。”
叶云岫了然,憋笑点点头道:“原来是你表叔来了。”
她这么一说,旁边跟着的几人也纷纷哄笑。旁人不知底细,谢让便跟几人介绍了一下道:“此人叫范明兴,是京城范家二房嫡长子,范泊的亲孙子。”
无忧子皱眉道:“范泊如今已经是内阁次辅了吧,这钦差人选他肯定能说上话,派谁不行,偏偏派了自家孙子来。外头对我们玉峰寨知之甚少,他就不怕进了这柳河城,自己的孙子有来无回?”
谢让负手沉吟,半晌摇头苦笑。他心中大约有了个猜测,兴许恰恰是因为这层关系,此行的人选才会是范明兴。
范泊出身世家大族,浸淫朝堂数十年,自然不是那么简单的。提到陵州,朝中之人难免就会想到陵州谢家。试想这陵州地界闹山匪反贼,并且首领恰好还姓谢,难免让人联想。而这位范老大人,怕是心中有所怀疑了。
而若是这反贼真的跟谢家有所牵扯,一来能探探虚实,二来说不定恰恰因为有一层姻亲关系,范明兴才好便利行事。
且如今百年世家的京城范家,虽说范泊高居阁臣之位,可子孙当中并无出挑的后起之秀,眼看着家族在朝堂上后继乏力,范老大人大约也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栽培自己的孙子,博一个出头上位的机会。
谢让想通了这一层,心中便也基本确定,朝廷看来就没准备跟他打,用的是招安之计,耍花招诈降就不会派范明兴来了,这就是来谈判怀柔的。
“我不能出面见他。”谢让看了看俞虎说道,“你来吧。”
“属下来?”俞虎倒也没推脱,想了想笑道,“只怕属下这般德性,学不来大当家的威势气度,一看就是个不上台面的毛贼。”
几人笑起来,无忧子道:“你就放心吧,如今普天之下除了我们自己,有谁知道玉峰寨首领是个什么样子。”
“那行,属下就去探探他的虚实,看看这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俞虎笑道。
谢让嘱咐道:“你就少说话,等着他说,你只管装的深沉些,这种世家子心眼子多,喜欢套你的话。他若是说了什么要求,你就只说‘兹事体大,容我考虑’就行了。”
俞虎连连点头,马贺则扯着他的衣裳笑道:“二当家,你快回去找件像样的长衫穿上,只管背着手学着大当家那样,他也摸不清你深浅,你就耷拉眼皮少理他就行了。”
他这么一说,几人纷纷失笑,谢让自己忍不住也笑了。
俞虎这边活学活卖,赶紧去收拾了一番,马贺瞅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叫人开了城门放那些人进来,亲自带他们去县衙。
范明兴一行人一路从京城而来,又先到了陵州府衙停留,叫陵州府衙派了几人陪同来的。这些“京城钦差”原本还比较端着,被谢让扔在城外晾了几个时辰,又被马贺的人吓了一下,一个个可都端不住了。
踏入柳河城内,一行人忍不住的眼光乱飘,暗中窥探打量,春日的阳光下,城内街道井然,行人来往一片安详,店铺照常开门迎客,卖菜的小贩挑着筐子沿街吆喝,期间还遇到一队山匪,十个人排成一队、挎着腰刀走过来,老百姓竟也不惊惶惧怕,该干啥干啥,顶多是在队伍过来时往旁边避让一下。
前边骑在马上给他们带路的山匪,便是城墙上那个骂人的凶横壮汉,范明兴起初还借故向他打听首领的事情,想套套他的话,谁知此人一路上面色沉肃,目不斜视,竟一个字、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马贺带着范明兴一行人径直进了县衙,县衙内外一切如常,也没有摆出任何阵仗等着他,来往忙碌的山匪便如同没看到他们一般,该干啥干啥,既没人出来迎接,也没有任何防备,仿佛他们就只是来的一个寻常的访客。
这一路所见所闻,跟范明兴他们之前想象的差距可太大了。处处正常,恰恰因为正常,更让人觉得诡异。
马贺在门口翻身下马,一句:“请进!”范明兴面上表情都要维持不住了。
祖父给他安排的这桩好差事,危矣!
其他人都被要求留在衙门外,只让范明兴进去,范明兴下马整理了一下官服,努力端起架子踏上台阶。
进了厅堂一眼看去,范明兴不禁一愣,厅中就只有一个中等身材、瘦长脸的男子,三四十岁年纪,脸色淡漠,低眉垂目,正端坐在主位上专心品茶。
“禀大当家,来人带到!”马贺抱拳道。
“嗯。”俞虎掀起眼皮看了看范名兴,漫不经心地放下茶杯,抬了抬手,“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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