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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全程后,梁旬易又热又累,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雾潞还是汗水。高绪如把他抱下池子,让他坐在靠近岸边的台阶上,池水刚好淹到他胸部。高绪如提袍绕到梁旬易身后,分开腿在他身后坐下来,让他背后有个依靠,免得因在水中坐立不稳而滑倒。梁旬易心无芥蒂、面色慵倦地靠在保镖胸前放松,高绪如浇起热水淋在他肩头,一边喊阿尔贝把棋盘拿过来。
梁闻生游到父亲跟前,把湿透的金发抹到脑后去拧拧干。四人在浮板上摆了一盘棋,梁旬易持黑子,阿尔贝持白子,梁闻生和高绪如在一旁观战。
棋局不紧不慢地进行着,阿尔贝撑着下巴潜心研究棋子,小口小口地啜兑了果汁的甜酒。下到一半,阿尔贝吃掉了梁旬易的主教,两者陷入僵局。梁旬易苦想良久,扭头求助高绪如:“你觉得该怎么走?”
高绪如沉吟片刻,指点说:“我认为禁卫军要走到王前四格。”
“一看你就是个门外汉。”梁旬易对他的建议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摸着下巴继续沉思。高绪如搂着他笑了笑,不置可否,往他快要喝空的玻璃杯里又加了些酒。
半晌后,梁旬易仍未走出一步,他端详着棋子的布局,忽然意识到高绪如说的或许没错。他侧过脸瞟了瞟保镖,有所犹豫,最后下定决心,谨慎地将兵棋走到王前四格,吃掉了对方的骑士。
阿尔贝拿开酒杯,凑近棋盘细看一阵,发现僵持不下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扭转,东家居然占据上风了!梁闻生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咯咯发笑,而司机却大伤脑筋,连连叹息,抬眼觑了觑坐在梁旬易身后的高绪如。几人玩得兴起,梁旬易像是如有天助般,很快就后来居上,最后吃掉了司机的国王。阿尔贝坚持要求再来一盘,两人便笑呵呵地重新布阵,复启一局。
他们玩了象棋再玩跳棋,品着香茗或美酒,笑语频频、融融乐乐地打发时光。高绪如怕梁旬易着凉,时常往他身上淋水,不过温泉里热气逼人,不一会儿就把人蒸得两腮泛红,唇色也愈发鲜艳。高绪如抱着梁旬易的腰,他们聊天、说笑,把梁闻生逗得前仰后合,在水里扑腾,溅起的水花把梁旬易的眼罩都打湿了。
“好啦,各位,我到此为止,要回去睡了。”梁旬易在笑过之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靠回高绪如怀里,“这温泉泡得我脑袋晕晕的,不过确实很舒服。”
梁闻生正玩到兴头上,和阿尔贝互相泼着水,说:“我还想再待一会儿,爸爸。”
闻言,梁旬易没吭声,用手肘碰了碰高绪如,示意他在这事上拿个主意。高绪如看着梁闻生恳切的眼神,又抬头望了眼挑在温泉上方的别墅阳台,同意了他的请求:“只许再玩半小时。”
上岸后,梁旬易擦干身上的水,坐在轮椅里拢好浴衣的阔袖,拉过绣着番红花的衣襟掩住胸脯。轮椅打开了自行模式,高绪如在前面走,梁旬易抬手勾住他的腰带,亲昵的样子活像是在度新婚蜜月。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经由短廊慢慢回到木屋里,登上二楼凉台,在这儿能看到楼下的温泉池,梁闻生的笑闹声清晰可闻。
高绪如把梁旬易抱到躺椅上,再将其两腿并拢,让他能躺得舒服点。梁旬易把眼罩解下来,捋了两下水:“都湿透了,戴着好难受。”
“我用热风机给你吹干。”高绪如进屋去拿了风机来,坐在梁旬易旁边帮他烘眼罩。
室内的灯光漫到凉台上已经不太亮了,昏昏暗暗的像笼着深色的薄纱,投到木墙上的人影也被拉得又瘦又长。梁旬易的眼睛一睁一闭,目光越过屋檐凝眸远眺黑黢黢的夜空,今夜月色来得稍迟,天鹅绒似的夜幕中尚且只有点点繁星。他掖掖袖子,扭头看着高绪如说:“能听到你的笑声真好,以前我以为保镖只会板着脸。”
高绪如摇着风机,以期尽快把眼罩吹干,微笑道:“我也很高兴能听到你的笑声。我第一天来家里的时候,你不苟言笑,好像有副铁石心肠,令我战战兢兢。”
“有没有铁石心肠也是要看情况的。”梁旬易说,在停顿的间隙里沉心思索,“你不一样,高绪如。以前的保镖只是在为我工作,而你是在和我一起生活。”
从无数热泉里升腾起来的轻雾飘向凉台,让他们如在云中,像是天上之鱼。高绪如颔首而笑,在吹风机的呼呼声、梁闻生的笑声里默然一阵,然后才说:“我没有家室,但和你们在一起时让我有了家的感觉。我替你参加梁闻生的家长开放日,我们一起出席化装舞会、一起旅游、一起泡温泉我们会有很多共同回忆。”
梁旬易把枕头垫高些,把手放在肚子上,凝神思忖了许久才开口问:“我向你分享了我的过去,我也想多了解你的历史。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高绪如?”
高绪如的手明显一顿,明知故问道:“什么意思?”
“你一定很好奇我上次为什么突然对你忽冷忽热,那是因为我偷听了你和我儿子的对话。我听到你说你有个爱人,你们分开很久了,但你一直很爱他。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啊是的,很久以前有过。”高绪如不打算瞒他,同时关闭了风机,“眼罩吹干了,我给你戴上吧。”
梁旬易没动,顺从地让高绪如给他绑好了眼罩的系带,再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高绪如把热风机收收好,搁置一旁,稍稍整理语言后才说:“这么说吧,我和他是总角之交,从小到大的邻居。我们的生日都在年底,仅有两天之差。我和他从学生时代一直到青年时代都是共同度过的,当过兵,参加过很多战斗。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互相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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