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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煮完汤药回来,那人再次陷入了梦魇之中。
“阿爹阿娘,不要丢下我,我想回家,你们接我回家好不好?”
“我不想杀人……”
“血,好多血……”
桑瑱眸光微动,将药碗搁在桌上,走到床边。
女子哭得梨花带雨,素净的面容上泪痕密布。
他有些不忍,轻轻推了推:“姑娘,起来喝药了。”
对方却似全然听不见周围动静,依然沉浸在可怕的梦境中。
“对不起,我不想杀你们,对不起……”
“阿爹阿娘,求你们快带我走,我好怕……”
……
这哭声哀婉无助,在这样寂静幽暗的夜晚,听起来分外凄惨。
桑瑱默然立在床边,几乎再次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听她在梦中还为那些杀死的人道歉,他想,这人心肠应当不算歹毒吧?
“姑娘,醒醒。”他又推了一把。
榻上之人依旧无动于衷。
“罢了。”
他放弃了让病人起来喝药的想法,转身准备去厨房给自己弄些吃的。
下一瞬,右手手腕忽然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他一跳,他本能地想要挣脱。
那人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不肯松手。
“你们为何要把女儿一个人丢在这炼狱受苦?为何不带我一起走?”
女子的手指纤长秀美,骨节匀称,然而手上的力道却让人疼痛不已。
桑瑱闷哼一声,见对方哭得可怜,也不忍责怪,只是上前一步,坐回了床边。
“把女儿一个人丢在这炼狱受苦?”
耳畔回响起方才听到的话。
桑瑱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轻叹一声,无奈地望向窗外。
木窗还未来得及关好,透过纱窗,明月如玉盘,悬于山林之上,孤寂而清冷。
他安静地坐着,目光又落回两人肌肤相触之处。
仿佛一个溺水之人在深海中沉浮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方浮木,身旁人抓住他后,竟也不再吵闹哭喊。
桑瑱静静地望着那张美丽的容颜,直至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小心地掰开她的手指,将泛着红色印记的手腕一点一点抽出。
顾不上因久坐而引起的浑身酸麻,少年起身,从柜中找出了一根助眠安神香。
香火点上,炉香静逐,游丝轻转。
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蓦地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回头。
月光透过纱窗洒在女子的面容上,那张原本哀愁俊俏的脸庞,不知不觉多了几分柔和。
许是因为抓住自己时,梦见了某位亲人,她唇角竟浮起了一丝浅笑。
桑瑱再次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折返回窗前,将草帘轻轻放下,屋内瞬间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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