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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叶蓁依旧看戏,不多言不多语。
这趟买卖,在座之人无不知晓其目的,可秦叶蓁那不在意的模样,令王太太冷汗丝丝,心中直打鼓。
没人说现如今的五公主改了脾气呀!以前那样,多好说话。
抿一口茶,王太太在心中将崔敬骂了千百回,这个狗东西!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去做,害得自个儿阿娘来此受苦。眼见就要说开,好日子就在前头,非说时机不到,拖延一二。
这光景,是能拖延的么!
虽说如此,可王太太身为阿娘,对自家三郎的心思,算得上是了如指掌。既然答应来此拖延,也答应不再阻拦,遂一盏茶喝完,从那年秋日的长秋亭开始说起。
王太太是个爽利人,快言快语,和台上的热闹,正好凑对儿。
秦叶蓁细细听着,动也不动,一双眼全然看向戏台,没留给王太太一点子眼神。叫人心发慌,叫人无法继续。
长秋亭的故事总有谢幕之际,不知何时王太太又说起四公主成亲前后。
那时候先帝尚未指婚,宋驸马安安静静在翰林院当差,谁人也没将这两人联系到一块儿,至于那时候的宋秉正作何,无从说起,只有言说自家三郎。崔敬被王太太灌了药,一路送到西北,交给王将军看管。
可少年的心事,如何看管得住。
具体时日已然不可知,王太太只记得某日有人禀告,说是三郎君给秦叶蓁来信。因家中父亲文官起家,崔敬手中的小厮,俱是靠外祖家建立起来,王太太知道一点儿风吹草动并不奇怪。
即将说到要害之处,王太太顿住,看向秦叶蓁的后脑。一头墨发,梳个高髻,后脑上唯有一个珍珠桥梁簪,莹润光亮,于这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中,绚烂夺目。
“那时候我害怕得紧,连忙命人将那封信,给截了下来。我……我不敢叫人知道,偷偷摸摸,本想毁了它。可总是下不去手,午夜梦回,三郎那双眼,不停在我脑海中晃荡,心有不忍,将这封信留了下来……再后来,我就再也没三郎的消息。
他刻意避开我,避开我认识的人手,避开我能知晓的途径。那日,家兄寄回家书,我才知道,三郎换了个小厮,叫北疆,专司战报……”
王太太说到这里,有气无力,再度喝一口热茶缓缓,
“再往后,先帝指婚,公主成亲,小王爷出生,一连串的事儿。这几年,我本想着,该是能再见到他。可是,半个鬼影子也没,连他手底下之人,也就剩下南风他们三个,还是我认识的模样。我……我知道我做得不妥当,对不住公主……”
秦叶蓁神情自若,“无需如此。世事无常,非人力所能为。”
她神情太过镇定,和王太太预想当中的冲动、怒气、不甘、悔恨,一丝相似之处也无。饶是如此,王太太越发警醒,不敢继续。
听老人们说,有些人徒经大变,脑子醒不过来,需得过个日才醒。
她瞧秦叶蓁这模样,颇有几分懵,一时思量起来,“公主,臣妇早年糊涂……”
“不用。”
简短有力,漠不关心的言语,再次从秦叶蓁口中传出,好似她们言谈当中说的是外人,一个谁也不认识之人。
王太太更为揪心,只恨自己方才将四公主撵走。
这等时刻,有个熟稔之人陪在秦叶蓁左
右,她好歹能安心一些。
寻思来寻思去,不敢再言语,王太太只能说道:“旁的,过些时日三郎忙活好了,自然会来。”
032迟到六年的信
如何从听雨楼回去的,秦叶蓁丁点不记得。
脑子糊涂得厉害,等她些微有精力之时,但见四公主抱着孩子,在一旁守着。怀中小儿尚不足一岁,哭得稀里哗啦。四公主这阿娘,是个不称职的,左摇右摆,来回逗、弄,小儿没好一丁点儿。
眼见这孩子都要哭哑了,秦叶蓁道:“给我,四姐姐在家中,该是没管过孩子。”
四公主惊讶,“你醒了?!”
“我又没睡着。”
四公主连忙将孩子送过来,“你是他姨母,你哄哄也是应当。别说什么睡不睡的话,你是不知道,你刚从听雨楼下来的样子,活像是被人抽干了精魂。你下楼之际,险些摔跤,你记不记得,还是我手疾眼快,扶着你的呢。”
秦叶蓁哄孩子,唱起了不知何处的小调,温柔言语在屋内回响,小儿渐渐止住哭声。
“那谢过四姐姐。”
“你我之间谢什么谢,帮你都是我应该的,谁让你是我妹妹呢。我只是,只是……”
秦叶蓁抬眸一笑,“担心我?我好着呢,四姐姐快回去吧,不用操心我这里。”她说着无事,可那笑颜,略微发虚,像是漂浮半空的浮萍,无根无基。
这时候,四公主哪能走,“我使人回去知会过了,这两日就在这儿陪你。你瞧,我孩子都带过来了。”
不仅仅是孩子,屋外廊庑,好似还有搬动物件的声响,秦叶蓁徐徐一看,见四公主手下几个婆子,正抬着大箱子。行动之间格外费力,也不知打算住多久,装了多少东西。后头,还有几个健壮有力老嬷嬷,几位清秀女婢。
眼见这人着实一门心思要住下来,安慰自己,秦叶蓁点点头,也就随她去了。
她不觉得自己不好,需要人安慰,可四姐姐留下来,处于一片真心。
秦叶蓁这多年来,最缺的,便是真心。
晚膳,姐妹二人同案而食,一直到夜间,秦叶蓁一点子异常也没。如此顺风顺水,直到某日,四公主念叨着,往后莫要再搭理崔敬那个怂货,话音还未落下,就听来人禀告,崔敬携一大箱子,递上拜帖,说是有要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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